矛盾的莎菲

强强强力强力胶
2018-03-12 17:19:16

丁玲,从小接受新式教育的五四时代女性代表。五四热潮时期,她凭着一股叛逆精神,投入对封建礼教的作战,去追求女性权利和个性自由。当热情逐渐冷却,青年们徘徊在迷雾萦绕的路口不知路在何方时,她也迷茫了。几千年的枷锁倏地去除,比起欣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推翻封建之后自己该做什么?对于这个国家和自己的未来又该从何说起?没有人给他们指导,想要前进又唯恐陷入泥沼。这种迷茫和伤感于是化作了文字,在数不清的书页中哀叹着自己的命运。这个时代的青年大多如此,其中佼佼者如郁达夫,于哀叹中隐藏了不服输的抗争决心,平平者如丁玲,一味书写复杂心绪却没有进一步的反抗,读者从中体味到的,更多的是生活灰暗的失望甚至绝望。 丁玲借莎菲之口,恨不得把困扰过自己的所有心情和自己脑中所有想法全部倒给读者,这同时也是五四落潮时期几乎所有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女性的共同情况。但莎菲即使抗争了她的不幸,也是苍白无力的抗争,唯一的结果是把她的痛苦进一步放大,形成了矛盾重重的心理。 这篇日记体的小说,断断续续记录了三个月以来莎菲在北京学习生活的琐事。除了开头的三篇,之后的日记几乎全部是围绕莎菲对那个南洋少年的感情展开的。于是观者不免得出这样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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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从小接受新式教育的五四时代女性代表。五四热潮时期,她凭着一股叛逆精神,投入对封建礼教的作战,去追求女性权利和个性自由。当热情逐渐冷却,青年们徘徊在迷雾萦绕的路口不知路在何方时,她也迷茫了。几千年的枷锁倏地去除,比起欣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推翻封建之后自己该做什么?对于这个国家和自己的未来又该从何说起?没有人给他们指导,想要前进又唯恐陷入泥沼。这种迷茫和伤感于是化作了文字,在数不清的书页中哀叹着自己的命运。这个时代的青年大多如此,其中佼佼者如郁达夫,于哀叹中隐藏了不服输的抗争决心,平平者如丁玲,一味书写复杂心绪却没有进一步的反抗,读者从中体味到的,更多的是生活灰暗的失望甚至绝望。 丁玲借莎菲之口,恨不得把困扰过自己的所有心情和自己脑中所有想法全部倒给读者,这同时也是五四落潮时期几乎所有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女性的共同情况。但莎菲即使抗争了她的不幸,也是苍白无力的抗争,唯一的结果是把她的痛苦进一步放大,形成了矛盾重重的心理。 这篇日记体的小说,断断续续记录了三个月以来莎菲在北京学习生活的琐事。除了开头的三篇,之后的日记几乎全部是围绕莎菲对那个南洋少年的感情展开的。于是观者不免得出这样的结论:莎菲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但这样一句话概括未免有失偏颇。若是像同时代的其他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一样,只追求肤浅的个性解放和婚姻自由,那她对钟情少年凌吉士的态度就有了疑问。她初次遇见凌吉士时,由于初次冲破封建礼教束缚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以及十九岁少女心中对爱情的悸动,莎菲瞬间陷入了爱河,日日夜夜心中萦绕着凌吉士帅气的外表和温柔的风度。然而在他们彼此进一步了解之后,她开始意识到在其光线皮囊下隐藏的是“一个极其卑劣的灵魂”,她的价值观和道德观不允许她继续和凌吉士来往,于是一面谴责自己的过错一面努力地想要逃避和凌吉士的接触。如果莎菲真的把爱情看作生命唯一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对触手可及的爱情抱以排斥?这就证明了她仍然是有理智,是有自己的一套道德体系的。但是她同时也无法抗拒凌吉士的怀抱,忍不住想要滑向堕落的深渊,清醒过来之后又重复谴责自己,如此陷入了恶性循环,这就是莎菲的形象中最鲜明的特点——矛盾了。 不止是爱情方面,从莎菲待人处事的行为来看,也是处处存在着矛盾的。任性和体谅,渴望感情和拒绝感情,在莎菲的身上相互交织。如上文所说,读者当看到莎菲一系列任性的表现后,很容易给她扣上“娇蛮任性”的帽子,这其实也是不妥的。(虽然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莎菲邀请朋友去看电影,后来却抛下朋友自己一个人溜回家,是因为她临时起意想捉弄朋友一下吗?日记中提到,朋友没有事先通知就邀请了一个让自己难堪的人,而这个人又是对自己抱有恶意的,这样看来,抽身就走似乎没有那么罪大恶极了。毕竟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要求她像圆滑世故的老江湖一样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未免太强人所难;而且她反而在日记中说了体谅别人的话语:“近来为了磨练自己,常常是话到口边噎住,怕又在无意之中刺着了别人的痛楚。”另一方面,莎菲一面接受着朋友的安慰和帮助,一面抱怨没有人真正懂自己而拒绝过多和他们接触,这是太以自我为中心的中二表现吗?虽然有一定的中二成分,可是放在当时莎菲的环境中,也就可以理解了:朋友们庸俗无知,对待爱情的态度是“令人可笑的保守”(毓芳和云霖的分局行为);其他人追求爱情也是如此肤浅:莱弟只知道直截了当地表达爱意,凌吉士结婚只是为了有一个能带着去交际的太太…这和莎菲追求灵肉结合的爱情的愿望相差太远,所以她掩藏不住自己的厌恶。并且莎菲去住院时,仍然记得带上朋友给的信札;搬去西山时,泪眼婆娑地撒娇要朋友每周都来看她,这些都在我们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含蓄少女的形象,而不是单纯的任性了。莎菲的矛盾就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那么除了矛盾之外,莎菲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呢?也许是她消极但从未放弃的反抗。一如前文提及,莎菲和很多同时代的青年们一样,推翻了几千年以来的礼教压迫,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光明时却不知路在何方。莎菲或许追求比其他人要高上一等,但是在如何到达彼岸的方法上却同样一筹莫展。那些失意的人,有的振作起来,后来加入了所谓伟大的无产阶级阵营或者干别的事去;更多地人则是放纵自己堕落下去。郁达夫笔下的许多主人公,和莎菲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同样的志向远大,同样的不愿放弃;同样的矛盾感情,同样的痛苦挣扎。正是他们不愿臣服于迷茫和堕落的决心把他们推向了更深的痛苦中。个人力量太小,反对的力量太大,几乎要把他们压垮了,积极的战斗变成了消极的防御,然而还没有放弃作战。莎菲执意要搬离压抑的旧居,开始清净的不被污染的新生活;郁达夫的角色即使沉醉色欲,也以跳海自杀的行为宣称自己绝不同流合污。“屡败屡战,永不言弃”能做到这样,已经足够。 但是即便如此,莎菲的日记也并不是讨我喜欢的作品。笼罩着莎菲生活的是永远散不开的一团灰暗。日记开头,厌倦了世俗生活的莎菲,对自己生活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抱以讨厌的态度。她从朋友身边逃开,在无望的生活中等待死亡。这三个多月的生活中,莎菲似乎没有一刻不是在矛盾、颓废和和迷惑中煎熬的。她对自己不喜欢的事,选择默默忍受,捉弄别人,谴责自己,把自己当成可恶的敌人一样虐待,往复循环,而这个虐待的过程又偏偏不是郁达夫那样,像感情火山的爆发,而是像一潭失去源头的死水,静静地在水坑里腐败发霉,一如她在日记中写“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悄悄生活,悄悄死去。”如此便落入五四时代青年哀叹的窠臼了。“哀而不伤”,它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丁玲塑造的莎菲这个形象,的确是对以往扁平角色的一个突破,细腻的文笔和心理描写也是其优秀所在,可论及其他更为深刻的思想,只能说尚且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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