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爱的牺牲写到极致

喵喵妙🍄
2018-03-12 看过

本文有不负责任的完全剧透,慎入。

在看书之前,我于2013年9月份先看了电影(日版),后来知道电影是根据东野奎吾的书来改编的,就萌生了要读这本书的想法。书买来后,看了开头就不得不弃了,因为电影的改编比较忠于原著,导致书上每一个文字,我都能从记忆中翻出电影片段来自行比对。我想,还是让自己先把电影淡忘了,再读书吧。第二次翻出书来看,是2015年5月,可惜依然读不下去,电影给我的印象依然影响着我的阅读感觉,于是又放下了。直到2018年2月份,春节前整理书柜,又翻出这本书,试读了几页,就放不下了。

故事很简单,离异带着女儿生活的女子花冈靖子在前夫富樫慎二一次恶意纠缠中,与女儿失手杀死前夫,隔壁暗恋她的男子石神哲哉(高中数学老师)听到了事情经过,运用自己的聪明头脑和数学天分,将警方的调查方向从花冈靖子和她女儿身上慢慢引开,让她们摆脱了杀人嫌疑。然而,随着石神哲哉大学好友汤川学(物理学教授)的出现,貌似铜墙铁壁般的案件调查方针被慢慢瓦解,石神哲哉精心营造的天衣无缝骗局最后被破解……

先说说这本书的叙述方式吧。一般的推理小说,总是会布置疑云,设置无数的神秘现象,埋下种种线索,然后层层剥丝抽茧、丝丝入扣,最后才把真凶推出水面。东野奎吾这次的叙述方式非常大胆而少见——从一开始就告诉读者,谁是凶手。我私以为,敢以这种方式写推理小说的人,必须有非常严谨的逻辑思维和掌控格局的写作能力,否则写着写着,要么变得乏味,要么偏离方向,哪怕最后把故事交代清楚,也并不会太精彩。东野奎吾不愧是个高手,他注重的不是解难题,而是制造难题——明明知道谁是杀手,可是如何做到瞒天过海、行兵布阵,他慢慢带着读者走进一个又一个难题。表面上,他将警察破案的过程当作一条主线,向读者交代了石神哲哉所做的事情,但是聪明人能看出来,其实真正的关键之线,是牵在汤川学身上的——他被赋予了主角光环,聪明绝顶,有极强的推理能力,能用微小细节打开石神哲哉本来严丝合缝的命门,当然电影里他还很帅。他对案件各环节的质疑以及推断,结合他渐渐无法控制的矛盾和痛苦,慢慢把故事真实的面目描绘了出来。在这本书上,东野奎吾很绝妙地在接近结尾的地方,把故事写出了一个神转折。

始料未及地,让人身心俱震。

现在说说东野奎吾的文字。我总觉得,东野奎吾是理科生出身,因为他的文字里有非常严谨和克制的味道,在把故事娓娓道来的同时,做到了惜字如金。这点和村上春树不太一样,村上在很多书里,喜欢大段大段地描写人物内心和外在景物,他会用细腻的文笔来承载故事的细微末节,营造枝繁叶茂的文字世界。而东野奎吾,在《嫌疑人X的献身》里几乎没有涉及内心旁白和主观分析的文字,就连人物的体态外貌,也是寥寥几字而过,然而这并未影响读者对人物形象呼之欲出的想象。在这个连戏子都可以频繁出书的时代,一个社会认知环境完全成熟的作家,能做到惜字如金,实在是太可贵了。与鲁迅匕首般的凌厉短句风格不同,东野奎吾的句子很冷静,就像一个不动声色的旁观者,察言观色后娓娓道来,如同纪录片的平静男声配音,可是读的人却心胸通透、荡气回肠。

下面要说说本书里的石神哲哉这个人物。电影《嫌疑人X的献身》的主角,官方认定是汤川学,但是我觉得石神哲哉作为第一主角更为准确。他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数学天才,聪明绝顶却与世无争,因为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设计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大骗局。我以为,他虽然聪明神算,但是在感情上终归逃不脱作为一个普通男人的狭隘心胸和肤浅心智,特别是他第一次跟踪花冈靖子和工藤邦明约会并偷拍照片后,在内心思考着如何给靖子写信的时候,那些充满怨恨和恶意的言语,让一个被嫉妒烧灼内心的男人的扭曲面目跃然纸上。那时候,我心想:原来每个人心里都睡着一只魔鬼,一不小心就会被惊醒……直到后来,东野奎吾云淡风轻地写到神转折处,我才知道我误解石神哲哉了。他知道为了让花冈靖子母女彻底摆脱命案,唯有将骗局变成事实,这样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于是,他把富樫慎二的尸体处理后,自己杀了一个无辜的游民,把他的尸体伪装成富樫慎二的,随着警方调查的深入,靖子母女渐渐摆脱嫌疑。假如没有汤川学的出现,一切会按照他的计划来发展,他和靖子母女都会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吗?

不会。他是数学天才,深知世间万事皆有迹,每个人都是一个齿轮,只有齿轮能决定它在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如果必须有人对富樫慎二的死负责,那么他愿意是他自己,他决定要做那个负罪的齿轮。不知道短短一个晚上,他是如何下定这样的决心,要为一个自己喜欢但她却并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自毁自己的一生的。从他下定决心要替罪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破釜沉舟,步步为营,把自己假扮成一个表态跟踪狂,将富樫慎二分尸沉河,还杀死了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的孤独游民,残忍地把他毁容、烧指纹,又费尽心机地让警方把尸体身份认定为富樫慎二,牵着他们的鼻子往他想要的方向走去。这样一个残忍冷酷又心思缜密的男人,他的心里睡着的魔鬼,名叫“爱情”。

他选择自首,以为可以牺牲自己的一生,为花冈靖子赢来清白和安稳的时候,汤川学却将真相告知那个女人,她无法承受内心巨大愧疚感的折磨,最终也去投案自首了。当他看到花冈靖子在警察局出现的时候,这个男人,轰然崩溃,发出绝望而痛苦的低吼,那一刻所有的读者都无比痛彻心扉。

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这本书给出了答案。一场平淡无奇的邂逅,让他最终为之舍命不悔。“工藤邦明先生似乎是个诚实可靠的人。和他结婚,你和美里获得幸福的几率应该比较高。请把我完全忘记,千万不要有罪恶感。因为如果你过得不幸福,我的行为将会完全成为徒劳。”这是石神哲哉在给花冈靖子留下的最后一张纸条上写的话,说实话,我不懂。对于我爱的人和物,我亦会倾己所有地付出,毫无保留地奉献,只是需要用占有来平衡付出留下的洞孔,我会爱你深入骨髓,也愿意为你肝脑涂地,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不能在一起也会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所以,花冈靖子如何做得到问心无愧地接受这样的献身啊?

关于此书,直木奖的评语是:他将骗局写到极致。我却认为,他将爱的牺牲写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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