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面对“高墙”:不忘相信的力量

刘小流
2018-03-12 13:35:10

摄于方所书店

一经发售就在豆瓣读书以100人/天的标记速度上升的村上春树新作《刺杀骑士团长》,整个豆瓣页面已是“烽火狼烟”:谈论作品、村上本身的没几个,满是关于译本、封面设计的互相对垒,甚至还能牵扯到女权……

但这至少说明村上在国内的欢迎程度,纸质、电子同步发售的情况下,首印仍达30万。似乎他可以被很多人列入“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每一本书就是都要读的”名单里面。

暂且抛开译文版本一类的东西,看看这部因描写了“南京大屠杀”而首次进入国人视野的《刺杀骑士团长》到底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吧。

村上在这部第一人称的小说里,讲述了妻子平白无故离开“我”后,身为画家的“我”,住到朋友父亲雨田具彦的故所之中,雨田具彦也是一位有名的大画家,在那里“我”发现了被画家藏在阁楼的杰出画作《刺杀骑士团长》,开启这幅画之后便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

神秘的邻居免色涉闯入进来,和“我”一起从院落的洞里放出了“骑士团长”,骑士团长宛如从画中跳脱出来一般模样,而且似乎只能被“我”看到;邻居免色涉想要利用“我”来接近也许是他女儿的真理惠,最终却爱上了真理惠的姑母。

通过《刺杀骑士团长》我了解到了画家雨田具彦家族的若干隐秘,了解到了这幅画创作的机缘;连“我”本人也被带入了秘密通道之中,看到了画作中的每一个人;妻子有了身孕之后,“我”和妻子重归于好。

已近古稀之年的村上君,用上千页(中文则是700多页)的超长篇幅,来讲述这个并不算太复杂的故事。

早有耳闻读者的一些失望之声,说实话确实如此,因为其中夹杂着村上太常见的元素,从人物设定到他们的行为都是如此。失去妻子的故事,聪明的少女人物,两个世界,都多少在他的旧作中出现过。

免不了还是反复出现的古典乐,可以脱离现实追问生活的主人公。大量无关痛痒却又细致入微的对话、心理描写(快成废话了),让这部作品有种对作者出奇的“体贴”。

村上在探讨理念的同时,也很细致地想为读者创作一个悬疑故事,换句不好听的:整个上半部故弄玄虚的成分有点重了。

村上之前出了一本不算自传的自传《我的职业是小说家》,读这本自传很容易感觉村上是个不一般的“凡人”。他坦言自己灵感竟然不会枯竭!以至于,写作于他而言,已经成了类似上班的职业。

这是顶了不起的能力,但另一方面是不是也暴露了村上操作的到底是他自己的理念王国?想读到一个以完全新面貌出现的村上春树,是不大可能的。

即便村上一直杂糅着自己习惯的元素,却总有能力在旧有的元素中排列出新的秩序。

这个并不算复杂的故事里,有些类似卡农的布排——相似的时空故事模式交错排列在一起,最后达成某种共鸣。

通过开启这幅画,“我”探知到很多人的过去。而对待过去的态度,我想是这部作品很重要的一部分。

免色涉想接近也许是自己亲生女儿的真理惠,但他更多时候还是不想得知确定的事实——“真相带来何曾深刻的孤独感”;那幅画背后的雨田家族,有在德国参加运动的雨田具彦,创作了《刺杀骑士团长》却雪藏起来;还有因参加南京屠杀而自杀,后被家族以心脏病去世对外宣称的雨田政彦。

而“我”也在这个过程中反复回想起13岁就因心脏病去世的妹妹,一直无法释怀。

以奇幻面貌出现的“骑士团长”,按照书中的说法,只是一种依托个人存在的理念,不具有固定的形态,他是一个人相信什么就能看到什么的存在,“理念”非善非恶,要看人如何运作它。

解释清了“骑士团长”,村上就开始介入历史了。

热爱音乐却没有躲过兵役的雨田政彦被派去参加了南京屠杀,大受刺激,回来之后便自杀了事。在军国主义盛行的年代,这种自杀只会被认为是“懦弱”,所以他的死亡方式成为了雨田家的隐秘。雨田政彦固然是中性的,但被军国主义者利用成为了一个“无辜”牺牲品。

那时候画家雨田具彦则在德国,纳粹当道之时,面对亲人的离世,他画出了《刺杀骑士团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坦白说,这种对战争探讨并无太多新意,但在日本的社会环境下,确有一个作家的勇气彰显。

故事结尾“我”和真理惠了解到出色的《自杀骑士团长》之所以被画家雪藏,是因为画家只是用它来“镇魂”。历史过去既能“镇魂”,便无人再提及,换个表面的风平浪静,但“我”偏偏打开了这幅画,了解到了被抹杀掉的年轻人,和邻国被这些年轻人屠杀的无辜平民。这当然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村上写作所做出的选择。

而这段历史反思和其他小说人物有着类似的模式。

神秘邻居免色涉独身住在山上的豪华的楼宇中,他过去做过什么,并无从知晓,我们只知道现在的他,选择了这个住址,架起望远镜,只为了能看一看对面或许和他有联系的人。

这个人物太“盖茨比”了,穷小子盖茨比爱上女神黛西后,余生所做的各种努力都是为了能够靠近黛西,在见到黛西之前,盖茨比这个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富豪会手足无措。这和免色涉见到真理惠如出一辙。

最后盖茨比孤独地漂在池塘里,一生没逃出记忆中美好的他,最终葬送在了原地。蹲过监狱的免色涉,如今衣食无忧,他却会觉得:

“有时我一下子冒出这样的念头: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我成就了什么,无论事业上取得了怎样的成功、积累了多少资产,我也终不过是将一对遗传因子从谁那里继承又引渡给谁的权宜性、过渡性存在罢了。除却这种实用性功能,剩下的我不过纯属一个土疙瘩罢了。”

所以他渴望能和别人建立连结,唯一的指涉只能是真理惠,于是想方设法接近她。

人在多大程度上是自由的?“我”和免色在谈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时,认为他的作品里“有很多人物为了证明自己是独立于神和世俗社会的自由人而做傻事。

而一直抗拒有孩子的“我”的妻子柚在怀孕之后却不再选择打掉,她认为“看上去我好像具有自由意志什么的如此活着,然而归根结底,重要事项我本人也许什么都没选择。”一如免色,那次结合到底有没有导致真理惠的诞生,恐怕也在他的掌控之外。

“人总要为与生俱来的东西大大左右”,这是“我”面对逝去的妹妹会有的感受,雨田家族面对历史会有的无措,过去的“恶”势必无法摆脱时,村上给出的答案是,我们还是应该选择相信,正如理念既非善也非恶,而是要看我们决定相信什么。

免色涉和真理惠的姑母对笙子相爱,和他人重新建立了确定的连接,他一点也不再去探寻真理惠是否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拥抱着这种未知性而自足,“有”和“无”各占一半可能的时候,总是有的那部分占主导力量,给人希望。

“我”看着聪明过人的真理惠时也不自觉地把她当作去世的妹妹,“我”甚至选择相信妻子怀孕是自己梦中的那次性交导致的,真相重要吗?影响我们每天行为的无非是我们的记忆和相信的东西。

“骑士团长真有的哟!”我在甜甜沉睡的室的身旁对她说,“你相信为好。”

村上用这段话结束了第二部。

这个看起来颇有点鸡汤的故事,完成的是作家对历史、人生态度的声明,小标题里又一次出现了“鸡蛋”和“高墙”。

“掉在地板上碎了,那就是鸡蛋。”

“墙有时候也用于关押人。坚固的高墙让关在里面的人变得无力,在视觉上、精神上。”

他选择相信,因为鸡蛋生下来就要为翻越高墙而生生不息。人要在强权面前捍卫自尊,在雨田政彦身上就是自杀式的抗议;人也要在束缚自我的一座座高墙里保持挣扎:相信“凡事总有光明面”,载着或重或轻的过往,仍不忘去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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