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明晰,《中国哲学简史》书评

东山邻
2018-03-11 21:36:28

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一共写了三套,三十年代的两卷本《中国哲学史》,四十年代的一卷本《中国哲学简史》,和八十年代的七卷本《中国哲学史新编》。在这三套书里独推《简史》,不仅因为其文字简练清晰(英文版和中文白话文并行),更因为在写《简史》之前冯友兰已经创作完成了贞元六书,标志着他自己的哲学思想体系已经融会贯通,从一个哲学史家变成了一个哲学家。所以,《简史》代表着他的哲学理解的最高峰。 四九年之后,冯友兰留在了国内,其哲学思想拐了一个激烈的弯。这个转变过程是怎么完成的,不得而知,反正陈寅恪跟他是分道扬镳了。冯的巨著《新编》把前两套里的理论架构推倒重来,一切以辩证唯物主义的理论和方法来衡量。放眼中国两千五百年学术史,各家各执己见,对错不论,但是有生之年对自己早期的思想体系彻底否定,进行如此彻底革命的,冯氏只此一家。 中国哲学的发源在春秋战国时期,所谓诸子百家,后来被司马迁归纳为“六家”,经过刘歆和班固总结整理之后,流派的发展脉络就比较清晰了,一直沿用到章太炎和冯友兰,具体来说有: 儒家:孔子之后被奉为正统的是子思和孟子。相信人性本恶的荀子是个现实主义者,因为门人里出了李斯和韩非,发展出法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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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一共写了三套,三十年代的两卷本《中国哲学史》,四十年代的一卷本《中国哲学简史》,和八十年代的七卷本《中国哲学史新编》。在这三套书里独推《简史》,不仅因为其文字简练清晰(英文版和中文白话文并行),更因为在写《简史》之前冯友兰已经创作完成了贞元六书,标志着他自己的哲学思想体系已经融会贯通,从一个哲学史家变成了一个哲学家。所以,《简史》代表着他的哲学理解的最高峰。 四九年之后,冯友兰留在了国内,其哲学思想拐了一个激烈的弯。这个转变过程是怎么完成的,不得而知,反正陈寅恪跟他是分道扬镳了。冯的巨著《新编》把前两套里的理论架构推倒重来,一切以辩证唯物主义的理论和方法来衡量。放眼中国两千五百年学术史,各家各执己见,对错不论,但是有生之年对自己早期的思想体系彻底否定,进行如此彻底革命的,冯氏只此一家。 中国哲学的发源在春秋战国时期,所谓诸子百家,后来被司马迁归纳为“六家”,经过刘歆和班固总结整理之后,流派的发展脉络就比较清晰了,一直沿用到章太炎和冯友兰,具体来说有: 儒家:孔子之后被奉为正统的是子思和孟子。相信人性本恶的荀子是个现实主义者,因为门人里出了李斯和韩非,发展出法家的一套完全不同的思想,所以不为后世儒家所追随。 道家:道家的发端是推崇“贵生”的杨朱。所谓贵生就是人生宝贵,其他一切都不足道,“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听着有点自私。后来道家的大师老子虽然不把“生”和“天下”对立起来,但是在《道德经》里指出不管是“名”,还是“货”都没有“身”重要,其实还是“贵生”。 当然,老子的《道德经》远远超出了杨朱的层次,事实上,它是中国第一部系统阐述自然规律(道生一,福祸所倚,物极必反),为人处世(不争,大巧若拙,知止),和政治理论(无为,愚民)的著作,在思辨的深度上,超过了被儒家奉为经典的《论语》。 道家思想的高峰是庄子。自由是快乐之源,以至天人合一,独立化外,以游无穷,达到至乐的境界。 墨家:墨家是第一个站出来批评儒家的流派。他们推崇“节用”反对“礼乐”,主张“薄葬”,反对“祭祀”,鼓吹无差别的“兼爱”,反对有别。为了推广兼爱,墨家一方面坚持功利主义,以利诱之,认为“义”就是“利”,孝就是利亲,功就是利民,另一方面,他们又鼓吹有鬼神,以鬼神之威来胁迫人民“兼爱”。 名家:如果要找一个和西方的逻辑家或者辩证家接近的流派,那一定是名家了。其代表人物是惠施和公孙龙,一个强调现实的相对性,一个强调名的绝对性。他们专注于研究名和实的关系,揭示了一个形象之外的世界。但是,对于习惯于形象思维的中国人来说,这个抽象的理性世界实在太过遥远,因此,这个流派从来就没有成为主流。逻辑学也从来没能在中国人的脑子里发芽。 阴阳家:所谓阴阳家,就是以阴阳,五行,八卦的理论来解释自然和社会运行的规律。这个理论从来没成为官方认可的显学,但在民间的影响力生生不息,一直到科学昌明的今天还被广泛应用,比如中医,比如风水,比如最近被打的太极拳。不知是好笑,还是可悲? 法家:法家并非现在我们说的“依法治国”,而是教统治者一套方法来管理国家。这套方法包括慎到的“势”(权力和威势),申不害的“术”(权术),和商鞅的“法”(规章制度)。集大成者则是韩非子,他说帝王手中要三者缺一不可。相对于儒家讲究的以礼治国,以德服人,法家则以法术势治国,以刑服人,两者南辕北辙。 秦始皇采纳了法家的理论,迅速强大,统一了六国。但是,也正因为法家的苛酷,民怨沸腾,很快又失去了天下。所以到了汉朝,统治者在董仲舒的鼓吹之下,正式把既积极有为,又堂堂正正的儒家立为官方意识形态,事实上,讲求忠孝仁义的儒家简直就是为官方意识形态而量身定做的。但是,很多皇帝心底里其实很想采用法家的那一套,因为儒家的“君君臣臣”毕竟对皇帝也立下了很多规矩,比如孟子说“君之视臣为土芥,则臣之视君为寇仇。”所以,后来的统治者往往儒表法里,说一套做一套。 总结一下,中国几乎所有后世流传的哲学都产生于春秋战国。魏晋南北朝的玄学,不过是改头换面的道家嫁接泊来的佛家,后来演变为异于印度佛学的禅宗。而宋明理学,一开始是为了抵制佛老,却又吸收了佛老里的思想,重新演绎儒家的精神。只不过这么一结合,却把道家的形而上思辨精神引入到世俗的儒家思想里,使儒家走上了哲学的新高度。 宋明理学发端于中唐的韩愈和李翱,发展于北宋五子(周敦颐,张载,二程,邵雍),大成于南宋的朱熹和陆九渊,终于明朝的王阳明。当然,陆王心学和程朱理学又很不一样,以后有空再说。 至于今天的世界,其实什么都没变,上头唱着儒墨的高调,行着法家的手腕,下头或佛或老,苟且偷生。上下各得其所,什么理学心学都不需要了,就更不需要新的哲学家了。

东山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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