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D 致D 8.5分

爱,到共赴黄泉

世生
2018-03-11 看过

“你就快到83岁了。你的身材缩短了6厘米,体重不到45公斤,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丽、幽雅、令我心动。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58个年头,而我对你的爱愈发浓烈。我的胸口又有了这恼人的空茫,只有你灼热的身体依偎在我怀里时,它才能被填满。”

  这是83岁的法国哲学家安德烈·高兹给妻子写的情书的开头。在这封长达32000字(译成汉语)的情书中,高兹用饱含深情的笔触,曲折委婉地叙述了两人50多年的爱情史、生活史。有趣的是,因为两人都是知识分子,在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情书中还涉及了许多两人对学术问题的探讨,让人能一窥知识分子的爱情模式,领略到哲学家的婚姻中特有的乐趣。

  抛开这些不说,我想,不管哪个女人,只要读到这封如此炽热缠绵的情书,一定都会想成为情书中所指的那个“你”吧。而其实,只要看完全书的内容,相信每个男人也都会希望自己能遇见一个这样的“你”。

  虽然一见钟情使得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但是要负起生活的责任,共同面对婚姻时,却需要两个人更多的苦心经营和相互理解。男主可能一开始在婚姻这个问题上多有疑虑,但是女主的体谅和智慧最终促使两人走向了婚姻的神圣殿堂。

  “如果你和一个人结合在一起,打算度过一生,你们就将两个人的生命放在一起,不要做有损你们结合的事情,建构你们的夫妻关系就是你们的共同计划,你们永远都需要根据环境的变化而不断地加强、改变,重新调整方向。你们怎么做就会成为怎样的人。”——基于这个信念,女主提出暂时分居,让高兹再好好想想。当高兹意识到自己离不开女友的爱时,他马上醒过来,向女主求婚。

  我们不得不佩服女主对爱情和婚姻的洞见和坚定,没有这样的智慧,这段感情的维系必将出现各种问题。因为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哲学家,一个整天以写作为生的哲学家。当高兹还没有成名,两人生计都成问题的时候,是女主勇敢地挑起家庭的担子,外出谋生,并且鼓励丈夫:“你写吧,我知道写作是你的生命。”对丈夫这样的支持和理解,成天为生活奔波而耽误自己的学业,但她却毫无怨言,仍旧衷心支持丈夫那几乎看不到出版希望的《文集》的写作。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所幸的是,我们的男主也没有辜负女主的这份付出。高兹功成名就混迹于上流社会之后,从来没有对结发妻子另眼相待过。其实,高兹自己也应该明白,妻子是他生活的避风港,也是他写作生命的庇护。没有这种庇护使他远离尘嚣,不用担心世俗的生活而专一地进行写作,他是否能够取得后来的成就还真是很难说。即使是高兹在报社供职,撰写政治评论谋生的时候,他手里也有着一本由妻子整理出来的厚厚的资料摘抄册。

  在一起生活的日子里,高兹越发感觉到妻子的爱,越来越难以离开这种无所不在的爱。曾经在一本自传体小说里面,高兹碍于面子,居然不承认里面的男主人公爱过女主人公,将妻子描写成了一个离不开自己的庇护的可怜虫,最后也在这封情书里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高兹不止一次这样说过,妻子如果离开自己,一定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而自己离开了妻子,必将一事无成。自己离不开妻子的程度远甚于妻子离不开自己的程度。

  因此,当妻子的绝症被确诊以后,高兹就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放弃什么。他六十岁就主动退休,专心照顾妻子。虽然妻子的癌症一度好转,高兹也在最后看护妻子的20多年间写出了很多作品。但是,到了2006年妻子的病情再一次恶化的时候,高兹写下了这封闻名于世的“情书”。

  在情书的结尾,高兹说:“我不要参加你的葬礼,我不要收到装有你骨灰的广口瓶。我听见凯瑟琳·菲丽儿在唱‘世界是空的,我不想长寿’,然后我醒了,我守着你的呼吸,我的手轻轻掠过你的身体。我们都不愿意在对方先去了之后,一个人继续孤独地活下去。我们经常对彼此说,万一有来生,我们仍然愿意共同度过。”

  这封情书其实也像是一封绝命书,在写作的时候,我相信,高兹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后路。

  2007年9月22日,高兹和妻子以自杀的方式双双离世。

  一份别在门上留给清洁女工的留言条,记录下了高兹和妻子离去的时刻——他们的刻骨铭心之爱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留言条的内容很简短:“报告警察,不要上楼。”在床边的桌子上放着高兹给朋友们的信,信的内容是与朋友们的道别,并嘱咐了将夫妇俩合并火葬的后事。

  写到这里,我仿佛看见了高兹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头,靠着墙壁坐在那里,对着我的耳朵絮絮叨叨:“她就快到83岁了。她的身材缩短了6厘米,体重不到45公斤,但是她一如既往的美丽、幽雅、令我心动。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58个年头,而我对她的爱愈发浓烈。我的胸口又有了这恼人的空茫,只有她灼热的身体依偎在我怀里时,才能被填满。”

  于是,再一次被老头这些啰啰嗦嗦、喋喋不休的叙述所感动。

  (本文写于2010年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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