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独 百年孤独 9.2分

万字整理《百年孤独》中的经典语句(2018.03.03)

J-Lens
2018-03-11 13:03:07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河床里卵石洁白光滑,宛如史前巨蛋。

地球是圆的,就像个橙子

裹在一团愁云惨雾里,迷一般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他总戴着一顶黑色大礼帽,活像乌鸦展开的翅膀,身穿一件天鹅绒坎肩,染着沧桑岁月的苔印。

他一生都将记得,那个下午吉普赛人如何坐在窗前金属的反光中,用管风琴般深沉的声音,揭示最幽暗的想象地域,热得沿太阳穴流下油腻的汗水。

将会把这奇妙的形象作为记忆遗产,传给所有后世子孙。

地面变得柔软潮湿如火山灰,林莽日益险恶,鸟儿的啼叫和猿猴的喧闹渐行渐远,天地间一片永恒的幽暗。

整艘船仿佛占据着一个独特的空间,属于孤独和遗忘的空间,远离时光的侵蚀,避开飞鸟的骚扰。

随即他内心发生了某种变化,某种神秘而明晰的力量,将他从当下拉扯出来,带往记忆中从未涉足的所在。

那是六月里一个美好的夜晚,天气清凉月光明亮。一夜不眠,在床上嬉闹,直到破晓,任凭夜风吹过时,吹来普鲁邓奥.阿基拉里亲属的哭号。

那河水仿佛冰冷的玻璃在流动。

何塞.阿尔卡蒂奥感到骨头里充满了泡沫,并伴随着一种无力的恐惧,以及哭泣的强烈欲望。

他在最初的震颤后却感到失落,心头的恐惧压过了愉悦。

他被脱去衣裳,像一袋土豆似的被摆布、被翻来覆去。

他觉得再也无法忍受腰间冰冷的声响和腹内的气流,无法忍受恐惧和迷乱的渴望,渴望逃走,又渴望永远留在这恼人的静寂和可怖的孤独中。

在等待中,她的大腿不再有力,乳房不再坚挺,性情不再温和,但心灵的狂野依然如故。

借着纷乱人潮的掩护,何赛.阿卡蒂奥和庇拉尔享受了一段惬意的独处时光,他们成为人群中一对幸福的情侣,甚至开始怀疑,爱情或许可以是一种比夜晚幽会中疯狂而短暂的快乐更平和深沉的感觉。

往日的推心置腹已经一去不返,同谋和交流,变成敌意与缄默。

他渴望孤独,对整个世界的怨恨咬噬他的心。

那女人无意中看了何塞.阿尔卡蒂奥一眼,以狂热的目光打量着他那休憩中的壮观野兽。

刚一触碰,女郎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仿佛一盒多米诺骨牌哗啦啦一阵混响,她的肌肤在苍白的汗水中融化,她的眼睛盈满泪水,她的整个身体发出惨淡的哀叹,散逸淡淡的淤泥气味。但她以坚强的性格和可敬的勇气承受住了冲击。何赛.阿尔卡蒂奥感觉身体悬空,飞向极乐之境,心灵融化在柔情色欲源泉里,那情欲涌入女郎的耳朵,又从她的口中变成语言涌出。

青春期的他失去了甜美的童音,变得沉默寡言孤独入骨,但却恢复了呱呱坠地时流露出的执着眼神。

可见纵然岁月蹉跎天各一方,写信人依然对他深情不改。

他以为人的形象一旦被射到金属版上,生命就会随之日渐销蚀。

他看见好汉弗朗西斯科像一条巨石雕成的变色龙端坐在好奇的听众中间。

他用苍老走调的声音唱世事变迁。

混血姑娘露着母狗那样的乳头,赤着身子躺在床上。

他在理论上了解情爱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双膝发软站立不稳,皮肤滚烫毛发悚然,忍不住要立刻排出腹中的重负。

他每每研究到深夜,在黑色的天鹅绒坎肩里艰难喘息,用雀爪般的小手在纸上胡乱涂写,手上的戒指都已失去曾经的光彩。你好,

她面容白皙明静,眼睛大而沉静,一双有魔力的手仿佛在将无形的丝线绣成花样。

在这个镇上我们不用纸片发布命令。

因为我宁愿掂着一个活人,也不愿后半辈子都惦着一个死人。

她是个肤色如百合、眼睛碧绿的漂亮女孩。

她的影子折磨着他的身体的某个部位。那是一种肉体上的感觉,几乎在他行走时构成障碍,就像鞋子里进了一粒小石子。

就在自动钢琴上装好第一卷纸带,烦人的捶打声和板条持续的轰鸣戛然而止,只有明静谐和的乐声开始荡漾。

这个天使般的男子未戴戒指的苍白手指使用起刀叉来如行云流水,令负责斟酒上菜的丽贝卡和阿玛兰妲惊诧不已。

那二十一位当年深入山林西行寻找大海的无畏勇士的后人,执著地错乱乐声的暗礁,翩翩起舞直到天明。

她一开始哭泣,当年那些被橘汁和大黄压服的秘密嗜好顿时化为无法抑制的渴望爆发。

心中涌起既幸福又愤怒的迷乱感觉。

这一把把泥土是那唯一值得她自卑自贱的男人不再遥远也更加真切,仿佛从他脚上精巧的漆皮靴在世界上另外一处所踏的土地传来矿物的味道,她从中品出了他鲜血的重量和温度,这感觉在她口中猛烈焦灼,在她心里留下安慰。

他想永远这样待下去,守着她百合般的肌肤,伴着她翡翠色的眼睛。

她的身影只出现在他心里,填满了他可怕的孤独。

家里充满爱情的气息。奥雷里亚诺寄情于无头无尾的诗行。他把诗句写在梅尔基亚德斯送他的粗糙羊皮纸上,写在浴室的墙壁上,写在自己的手臂上,而所有的诗句都有雷梅黛丝幻化的身影:雷梅黛丝在下午两点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中,雷梅黛丝在玫瑰无声的呼吸中,雷梅黛丝在蠹虫如沙漏般的暗地蛀蚀中,雷梅黛丝在清晨面包的热气中,雷梅黛丝无所不在,雷梅黛丝无时或缺。

丽贝卡绝望得发疯,半夜爬起来,自戕般饥渴的吞下一把把花园的泥土。她又痛苦又愤怒的哭泣,咀嚼着柔软的蚯蚓,咬碎蜗牛的硬壳崩裂牙齿,又呕吐直到天亮。她陷入一种迷狂的衰弱状态,失去意识,在毫不知耻的呓语中吐露心声。

乌尔苏拉惊诧之下撬开她的衣箱,在箱底发现了用玫瑰色丝带系好的十六份香气四溢的信件,夹在旧书里的枯叶和花瓣,以及一碰就化为粉末的蝴蝶标本。

那里扩建的一排木板房里面,里面所住的单身女人散发出萎谢花朵的气味。

他看见朋友们在和那些女人在耀眼的闪光中浮游,没有体积没有重量,他们所说的言语未经双唇,他们神秘的手势与表情彼此疏离。

在等待中,她的皮肤起了褶皱,乳房被掏空,心里的余烬熄灭,

他平稳老练,毫无滞碍地越过痛苦的峭壁,发现雷梅黛丝变成了无边的沼泽,闻起来好像幼兽和新熨好的衣服。渡过难关之后,他哭了起来。一开始是几声不由自主、断断续续的抽泣,随后泪如泉涌,他感觉心中的苦痛的块垒迸裂了。她等那只好像千层饼,待着,用指肚摩挲他的头发,直到他的身体倾空它那令他无法活下去的黑暗。

在玩笑背后,奥雷里亚诺感受到了理解。

等着我把她端在盘子里送给你。

爱情是瘟疫。

那只好像有某种干燥材料所制,像千层饼似的裂开。

锤击般不断的重复一个词。

尸体搁浅在一处明晃晃的河湾里,一只孤零零的秃鹫落在他肚子上。

他生活在满是开膛破肚的动物,大卸八块的机件的天堂里。

他用彩色铅笔在本子上画小房子、蓄栏里的奶牛、散发黄色光芒落到山背后的圆太阳。

这女人令他不知所措,她肌肤的热度,她身上的烟味,她在暗室里无拘无束的笑声,都令他心神不定脚下磕绊。

他任凭想象将自己带到一种永恒的谵妄状态,从此再也没有恢复。

对存在于死亡之中的另一种死亡的迫近又如此惧怕。

时间这个机器散架了。

他肤色阴沉,瘦得皮包骨,肚子却浑然凸出,一副老好人的表情与其说是善良不如说是天真。

考虑到世上没有别的地方更需要上帝的种子。

她当作儿子抚养的这个孩子,将会分担她的孤独,缓解她的内疚。

他的身体风吹日晒成棕褐色,短发竖起好像骡子的鬃毛,下颌坚毅,眼神悲伤。

帆船被死亡的阴风扯得七零八落,桅杆被海蠊蛀蚀。

乌尔苏拉坐在路边哭个不停,仿佛在阅读一封封未抵达的家书,阅读何塞.阿尔卡蒂奥讲述的英雄业绩和不幸际遇。

放屁能令花而枯萎。

海上生涯里有太多事情塞满了回忆。

一股强势龙卷风却有惊人精准的力量将她拦腰举起,三两下扯去内衣,像撕裂一只小鸟一般,她的努力支撑着才不至于死在当场。她感谢上帝让自己拥有了生命,随即失去神志,沉浸在由无法承受的痛苦生出的不可思议的快感中,扑腾挣扎于吊床这热气腾腾的泥沼间,喷出的血液被泥沼像吸墨纸一般吸收了。

他们度过一个惊世骇俗的蜜月。

她在长廊里绣花,他陪伴一旁,其乐融融。

她虽然外表缺乏魅力,却拥有罕见的感受力,能体会世间万物的美好,还蕴含一种不为人知的柔情。

蕾梅黛丝的死,并未引起他所担心的震惊,而更像是一种沉郁的愤怒,渐渐转化为寂寞消极的挫败感,与当初他认命选择独身时的感受相仿。

被迫披上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憎恶的衣服—教士袍。

联邦派的激情在流亡者口中被描述成一触即发的火药桶,其实早已沦为对选举的渺茫幻想。

猪圈般的陋室里蛛网横斜,樟脑味扑鼻,他见到的是一个浑身灰尘颇似蜥蜴的人,喘息间你肺里呼啸作响。

头上的棕榈叶顶棚在六月的雨水中摇摇欲坠。

实际上是某种比任何有形捆绑更加强大的束缚将他禁锢在栗树树干上。

暮色恋情。

阿玛兰妲的善解人意以及不失分寸又包容一切的温柔,织起一幅无形的网罗把男友围在其中,他不得不用自己未戴戒指的苍白手指生生拨开,才能在八点时告辞离去。

有时看着一幅威尼斯的水彩画,思乡之情使运河中的污泥和腐败水产的气味升华成了花朵的幽香。

古老的城市昔日荣光不再,只剩下出没于瓦砾间的猫儿。

皮埃特罗.克雷斯皮曾经穿过大洋上下寻索,曾经在丽贝卡冲动的纠缠中错生激情,最终找到了真爱。

他们不刻意推进恋情,任凭心中的感情自然发展,最后只差定下婚期。

一如染桌布、织绦带、绣孔雀那样,她耐心等待着,皮埃特罗.克雷斯皮向内心的煎熬屈服。

她盼望的时刻与十月月不详的阴雨一同到来。

他在乌尔苏拉的怀里哭了一个下午,而她恨不得出卖自己的灵魂换取对他的安慰。

他那受难君王般的庄严头颅,显出一种奇异的伟大风姿。

阿尔卡蒂奥以家传的超凡力气揽住她的腰,肌肤相处让他感觉世界在融化。

他感觉到她手上的筋脉、她厄运的脉搏,感觉到她湿润的手掌上生命线在拇指的根部被死亡的魔爪掐断。他知道这不是他等待的女人,因为她散发出的不是烟味,而是发蜡的芬芳气味,而且她双乳膨胀,乳头如男人一样,阴部坚实浑圆像榛子,并且她兴奋显出生涩,她的温存不无慌乱。

她缠上了他,就像到他腋下寻找温暖的猫。

战争,从那时起不在是遥远模糊的字眼,而是实实在在变成严峻的现实。

雨停了间,街边像泡化的肥皂又软又滑,而且黑暗中辨不出远近距离。

他想念她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和她仿佛出自人工的睫毛。

走在墓地的路上,细雨绵绵不绝,阿尔卡蒂奥望见星期三的曙光闪现在地平线上。留恋之情随着晨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感。

在被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的瞬间,他听见梅尔基亚德斯仿佛教皇通谕的吟唱,听见还是处女的桑塔索菲亚.德拉.彼达在教室里迷离的足音,同时鼻中感受到蕾梅黛丝尸体鼻腔内发觉的冰块般的坚冷。

一时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折磨他一生的恐惧重又涌上心头。

他读起自己的诗来,生命中的关键时刻一一浮现。他又开始写诗。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他远离这场徒劳战争中的惊涛骇浪,将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化作美丽韵脚的诗行。

身量巨硕的老人饱受淫雨骄阳的折磨,他一呼气,屋里的空气中便充满着幼菇、鸡蛋花以及经年凝聚的风雨的味道。

他们透过窗户看见无数小黄花如细雨缤纷飘落。

当她从皮埃特罗.克雷斯皮的自杀事件中恢复,又和奥雷里亚诺.何塞一起洗澡,他已经不在注意那深沟,而注目于那紫色乳头和丰硕双峰,感到一阵奇怪的战栗。他继续观察,一点一点发现她隐秘处的神奇,窥看时感到皮肤上汗毛倒竖,就像她的皮肤碰到水时一样。

奥雷里亚诺.何塞在几近窒息中惊醒,感觉她的手指像滚烫的虫子在焦灼地向他的腹部蠕动。他装作熟睡未醒,调整姿势为她去除一切障碍,随即感到那只未缠黑纱的手宛如失明的软体动物在他饥饿的水藻间潜游。

在他看来,军人都是些没有原则的懒虫、野心勃勃的阴谋家,惯于欺压平民乱中牟利。

他没有一刻不想她,在那些被攻陷的村镇的阴暗卧室里,特别是在那些最下贱的地方,找到她的影子;在伤员绷带上干涸血迹的味道中,觅见她的身形;在致命危险所激发的恐惧中,随时随地与她相遇。

他发现阿玛兰妲比记忆中更憔悴,也更忧伤、更端庄;她岁月的航船正在绕过盛年的最后一个岬角,但在卧室的幽暗中她却显得从未有过的狂热,激烈的反抗也从未显得这样富于挑战。

两人 是母子,却更像是孤独中的同伙。

她的微笑带上风琴那般的低音,她的乳房经过无数次爱抚耷垂下来,她的小腹和大腿成为无可挽回的尤物生涯的牺牲品,但她的心在衰老中不觉苦涩。

一发步枪子弹被纸牌算命的失误导引,从他背后穿入在胸前开花。

填满铅弹的尸体像泡了水的面包支离破碎。

他的前额如今分外开阔,像是被文火烤过,他的脸庞因加勒比海的盐分而皲裂,带着几分金属般的坚厉。

他在午饭时的怀旧,他口中的趣闻轶事,都不过是昔日性情的残余。

她曾经在泥土的味道中,在皮埃特罗.克雷斯皮芬芳的书信里,在丈夫如狂风暴雨的床榻上徒劳地寻寻觅觅,最终却在这个家中找到了安宁。在这里,记忆因思绪无情的力量化为实体,如同活人一般在幽闭的房间里游荡。

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感觉她骨头的磷光从皮肤透出,感觉她在重重鬼火间行走,而凝滞的空气中还能隐隐问到火药的味道。

随着战事吃紧战火连绵,他的形象渐渐黯淡,消失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代表他的声音的点横越来越模糊,汇聚组合而成的词语逐渐失去意义。

他最终失去了与战争的一切关联。曾几何时一段真实的经历,一股青春年代不可抗拒的激情,如今对他而言已成为遥远的注脚:虚无而已。

他对阿玛兰妲百般劝说,表露出深沉温藉的无限柔情,甚至不惜为她牺牲自己用锦绣年华换来的荣光,但却没能说服她。

他惶恐的心灵永远失去了平静。

你正在活活腐烂。

权力带来的陶醉消失于阵阵烦恼之中。

他独揽大权却在孤独中陷入迷途,开始失去方向。

他感觉自己被分裂,被重复,从未这般孤独。

他厌倦了战事无常,身陷这场永无休止的战争的恶性循环中总是在原地打转,只不过一次比一次越发老迈,越发不知道为何而战、如何而战、要战到何时。

他终于能为自己的自由而战,而不再为了抽象的概念,不再为了政客的见风使舵、翻云覆雨的口号而战,这样的信念令他激情满怀、斗志昂扬。

死亡远比想象的要难。

最近两年他已经耗尽了对生命的全部眷恋,连安度晚年也与他无缘。

他对时光在家中侵蚀出的种种令人心碎的细微创痕毫无察觉,而任何一个还保有鲜活记忆的人,像他这样长久的离家后归来都本该有触目惊心之感。

多年来,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正视她的脸庞。她皮肤皲裂,满口蛀牙,头发发白,眼神惊慌。他唤起心中尚存的最久远的记忆,那个他曾预感的汤锅将从桌上掉落的下午,相比那时如今的她已是面目全非。一瞬间,他意识到半个多世纪的操持给她留下了种种创伤与疤痕,也证实这些磨难并不能在自己心里激起分毫怜悯。

此后的日子,他忙于毁去在世上留下的一切痕迹。

尽管经过多年的军旅生涯,他对这些已是司空见惯,但这回却仍像年轻时面对一个女人的酮体一样感到双膝发软浑身震颤。他最终还是陷入了怀旧的罗网,隐约想着自己如果娶了她,或许会远离战争和荣耀,做一个无名的匠人、一头幸福的动物。

既然已达一切希望的终点,丧失了全部荣光以及对荣光的怀念,比起梦想的破灭来倒是疖子的烦恼更令他痛苦。

到傍晚的时候,她透过泪水看见发光的橙色圆盘如闪电般急速飞过天空,便相信这就是死亡的兆头。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我们这个疯人院更漂亮更好客的人家。

听到钢琴声,阿玛兰妲想起了皮埃特罗.克雷斯皮,想起黄昏时分他佩戴的栀子花、他身上的薰衣草香气,她枯萎的内心深处萌生出经岁月淘洗后的纯净幽怨。

世界一天不如一天,那些东西也不见了。

他毕生都将记得六个枪口同时冒出的青色焰光、回响于山间直至消失的枪声,以及死刑犯凄惨的微笑和迷茫的眼神。那人保持直立,鲜血侵透衬衫,从柱子上被解下到被塞进装满石灰的棺材一直保持微笑着。

日式灯笼灯影摇曳,手摇风琴琴声忧伤。

他的秃顶正将他引向未老先衰的深渊。

步枪倾泻的弹雨压倒了烟火的光彩,惊恐的喊叫盖过了乐声,欢乐被恐惧所取代。

是她教会他享受生命和狂欢挥霍的乐趣,最终将他由内到外塑造成自己从少女时代起就梦寐以求的男人。

庭院中柏树枝叶不惊,卧室里苍白的帷幔暗淡无光,晚香玉花园的拱廊上水渍蔓延,到处一片死气沉沉。

仅仅一天之内,生活粗暴的打碎了幻梦,将父母多年来极力向她隐瞒的现实赤裸裸地全盘呈现。

在雾气弥漫的隘道间,在注定被遗忘的时光中,在幻灭的迷宫里,他一度迷失方向。

他穿过一片黄色荒原,在那里回声重复着人的所思所想,焦虑引出预示未来的蜃景。

她光彩诱人的眸子好像受惊的动物,长长的黄铜色发丝散满枕上。

她确信年老的上校是一头猛兽,只是因岁月消磨和理想幻灭而暂时平静下来,而一旦老人脾气失控就足以令家里天翻地覆。

已经把整个家族墓地都给咱们搬来了。

翻滚的泡沫宛如珍珠。

他下令不许他们打扰,坚称自己不是他们所说的什么开国元勋,而只是个没有回忆的手工匠,剩下的唯一梦想就被人遗忘,清贫度日,制作小金鱼劳累而死。

铰链因锈蚀而断裂,门板靠成团的蛛网勉强支撑,窗框受潮卡死,地面长满杂草野花,其间裂缝成为蜥蜴和各种爬虫的巢穴,一切似乎都证明这里至少有半个世纪没有人居住过。

当天亮时心中的寒意将她从孤枕中唤醒,她会想起她;当她用肥皂擦洗自己凋零的乳房和枯萎的腹部,当她穿上老年人雪白的细绵布裙和胸衣,当她更换手上缠裹赎罪伤痕的黑纱,都会想起她。无论何时,或睡或醒,从最庄重到最卑下的时刻,她都会想起丽贝卡,因为孤独已经为她筛选记忆,将生活在她心中累积的无数垃圾进行焚烧,并净化、升华了其他记忆,即那些最苦涩的记忆,使其永远存留。

她辛苦多年忍受折磨好不容易赢得孤独特权,绝不肯用来换取一个被虚假迷人的怜悯打扰的晚年。

只要她一息尚存,便不可能将她从顽固的自闭中解救出来。

这列无辜的黄色火车注定要为马孔多带来无数疑窦与明证,无数甜蜜与不幸,无数变化、灾难与怀念。

电影不过是一种造梦机器,不值得观众如此激情投入。

上帝仿佛决心要实现人类惊奇的极限,令马孔多人时时摇摆于欢乐与失望、疑惑与明了之间,结果再没有人能确切分清何处是现实的界限,真实与幻景错综纠结。

一个值得铭记的星期三运来一火车不可思议的妓女大军,这些淫靡放荡的风月高手,古老技艺无一不精,药膏戏器具无所不备,能够使无能者受振奋,腼腆者获激励,贪婪者得餍足,节制者生欲望,纵欲者遭惩戒,孤僻者变性情。


岁月流逝,她却永远停留在天真烂漫的童年,对各种人情世故越发排斥,对一切恶意与猜疑越发无动于衷,幸福的生活在自己单纯的现实世界里。

她有一头瀑布般垂至腿肚的长发。

她简化事物的本性有个惊人之处:她越发抛开时髦只求舒适,越是罔顾成规仅凭感觉行事,她那不可思议的美貌就越发动人心魄,对男人也越有诱惑力。

直到羁留尘世的最后一刻,她都丝毫不曾察觉自己红颜祸水的宿命意味着日常生活中的灾难。

美人儿雷梅黛丝能散发出撩人心魄的气息、扬起令人断肠的微风,所过之处几小时后仍然余香袅袅。

她早已确信一旦欲望得到满足,没有任何男人能忍受哪怕一天她这种不可思议的懒散。你

家里这些傻子都活得太久了。

美人儿雷梅黛丝独自留在孤独的荒漠中,一无牵绊。她在没有恶魇的梦境中,在费时良久的沐浴中,在毫无规律的进餐中,在没有回忆的漫长而深沉的寂静中,渐渐成熟。

美人儿蕾梅黛丝挥手告别,身边鼓荡放光的床单和她一起冉冉上升,和她一起离开金龟子和大丽花的空间,和她一起穿过下午四点结束时的空间,和她一起永远消失在连飞得最高的回忆之鸟也无法企及的高邈空间。

他的头发变得灰白,往日里修剪齐整的髭须耷垂在苍白的唇边,但他的双眼你重又变成两团火炭,这双眼睛曾吓住看到他出生的人,曾仅仅一瞥就让椅子打转,忍受着怒火的折磨,他试图唤起青年时代曾引导自己走上危险道路直至荣耀的荒原的预兆,却都归于徒然。

一个人不是在该死的时候死,而是在能死的时候死。

亡父的预感波动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份高傲的余烬,等他却错以为陡然间重获了力量。

马尔克斯上校曾躲过三次暗杀,五次受伤大难不死,身经百战安然无恙,却败给了无尽的等待,屈服于凄凉的晚景,在一间借来的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想着阿玛兰妲。

在晚年无法穿透的孤独中,她获得了非凡的洞察力,能察觉到我家中任何不起眼的小事,也第一次看清楚了过去因忙碌而忽略的真相。

自己不惜为他付出生命的这个儿子,不过是个无力去爱的人。

她执意四处插手,却造成无数麻烦,弄得自己也情绪恶劣,烦躁不安,一心想要挣脱如蛛网般缠绕着自己的黑暗。这时她并未将自己的笨拙视作衰老与黑暗的最初胜利,而是归咎于时光的错误。她想起以前上帝还没有让岁月缩水如同土耳其商人丈量花布时偷减尺寸,那时不像现在这样。

乌尔苏拉又不禁自问是否应当索性躺进坟墓让人埋土,并毫无顾忌的质询上帝是否真的认为人心如铁足以经受这许多痛苦的折磨。她问了又问,愈加惶惑,并感到无可抑制的强烈欲望涌上心头,想要像外乡人一样破口大骂,想要让自己最终能放任片刻,那是她渴望已久却反复拖延的时刻,在这一时刻她不再逆来顺受,而要痛骂一场,把整整一个世纪忍气吞声压在心底的无数污言秽语一吐为快。

这重拾的激情如此炽烈,两人不止一次正要吃饭,只因眼波交错,无需只言片语就立刻盖上饭菜,忍着饥饿去卧室里极尽欢爱。

他感觉在黑暗中被人从一座塔的顶端扔下,坠向无底的深渊,并在最后一线清醒的光亮中意识到这没完没了的下落尽头等待他的是死亡。

你的心肠硬得像石头。

身材高挑瘦削,神情高傲,总穿着宽松的泡泡纱裙,顽强的抗拒岁月流逝以及苦痛记忆的侵蚀,阿玛兰妲仿佛在前额上刻着代表贞洁的灰烬十字,其实真正的记号在她手上,在她睡觉时也不摘下,并且总是亲手清洗熨平的黑纱上。时间在她织绣寿衣的指缝间流失。

她似乎白天织晚上拆,却不是为了借此击败孤独,恰恰相反,为的是持守孤独。

他胡乱度日,不动感情,毫无志气,仿佛乌尔苏拉星系中的一颗流星。

清晨五点,他被墙外,蟾蜍和蟋蟀的齐鸣惊醒,绵绵细雨从星期六开始就没有停歇,他即使不听到花园枝叶上的淅沥声,也能从自己骨头中的寒意里察觉到。

他又想起其他纷杂的事情,却无意评判,因为既然无法引开思绪,他便学会了冷静地回想过往,不让那些无法删除的记忆勾起自己的情感。

在他嵌鱼尾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射出炽烈的光芒,如帆船破浪般吱呀作响。

空气经过三天细雨的洗涤,漫天都是飞蚁。

他听到皮埃特罗.克雷斯皮的华尔兹舞曲时,想哭的欲望一如年轻时涌上心来,仿佛流逝的时间和往日的教训都没有留下痕迹。那些她借口受潮发霉而亲手扔进垃圾桶的乐谱纸带,依然在记忆中旋转令琴槌敲击不停,他曾经试图在与侄子奥雷里亚诺.何赛窘迫的激情将记忆淹没,试图在赫里内勒多.马尔克斯上校稳重阳刚的庇护下藏身,但都是枉然,连他年老时最绝望的举措也归于徒劳。

她有时为自己没能阻止这一悲惨的暗流而痛苦,有时愤怒得甚至用针扎手指,然而最令她痛苦最令她愤怒最令她心酸的却是爱情这颗芬芳四溢却暗遭虫蛀的番石榴树正渐渐走向死亡。

她兄长可以看淡记忆,她却只能让它越发灼烫。

世界不过是身外之物,她的内心不再为任何苦痛而波动。她深深遗憾没能在多年前获得这样的领悟,那时还来得及净化记忆,在崭新的光芒下重建世界,平静的唤起傍晚时皮埃特罗.克雷斯皮身上的薰衣草味道,并且将丽贝卡救出悲惨的境地,而这不是出于爱,也不是出于恨,而出于对孤独的深切理解。

她表面看来纯洁无瑕,实际上却遭到怨恨的玷污。

渴望的烈焰炙烤了她一个星期。

梅梅感到他的手重重地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明白那一刻两人都已抵达孤独的彼岸。

他毫不怜惜地带着她进入野兽般的状态,令她精疲力竭,后来他她到这种方式也是一种柔情的表现,便失去了平静,再也离不开他,一心渴望沉醉在他那混杂着污迹和机油气味的迷人气息中。

三个团的士兵踏着苦役犯划桨的鼓点行进,大地在他们脚下震颤,他们仿佛多头巨龙一般在正午的阳光中呼出臭气,他们矮小,结实,粗鲁,他们像马一样流汗,发出太阳暴晒下的兽皮气味,但是内地人寡言的漠然和难以琢磨的神情。

队伍走了一个多小时,但给人的印象似乎只是有几个小队来回转圈,因为所有人都很相似,仿佛一个母亲生出的儿子,并且都同样呆滞的承受着背囊和水壶的重负、上了刺刀的步枪带来的耻辱、盲目服从与荣耀感之间的矛盾。

一切宛如一场闹剧,仿佛机枪正在喷射的只是骗人的烟火,因为能听见急迫的枪声哒哒,能看见白炽的烈焰喷吐,却感受不到任何轻微的反应,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一声叹息。密集的人群仿佛瞬间石化,刀枪不入。

一股翻天覆地的力量,一种火山爆发的气流,一阵大难临头的咆哮,在人群中有无比凶猛的势头猝然爆发。

飘荡在人潮恐惧之上。

幸存者们没有趴在地上,反而试图冲回广场,却在恐慌中仿佛被巨龙摆尾一击而退,密集的人潮撞上反向而来的另一波密集人潮,后者已被对面街上的龙尾击溃,那里的机枪也在一刻不停的开火。人们走投无路,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渐渐向中心缩拢,因为机枪的子弹仿佛不知餍足又条理分明的剪刀,正像拨洋葱似的将周边有条不絮地逐一剪出。孩子看见一个女人,双臂呈十字平伸,跪在一片神奇的未遭践踏的空地上,满脸鲜血的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在倒地的一刻将他推到那里,随后蜂拥而至的人潮淹没了空地,淹没了跪着的女人,淹没了旱季高远天空中的光线,淹没了乌尔苏拉.伊瓜兰曾售出无数糖果小动物的这个该死的世界。

尸体与秋天的石膏一样冰冷,也与石化的泡沫一样坚硬,装车的人甚至有时间像运送一串串香蕉似的把尸体排好码齐。

当火车驶过一座座沉睡的村庄,借着板条坚硬的光线,他看见了男人的尸体,女人的身体,儿童的尸体,他们都将像变质的香蕉一样被丢进大海。

空气纯净明澈,一切不染尘埃,清新如故。

他不理解上校何必用那么多言辞来解释自己在战争的感受,其实用一个词便足够:恐惧。

环境如此湿润,仿佛鱼儿可以从门窗游进游出,在各个房间的空气中畅泳。

他大可顺势重拾费尔南达乏味的爱情,步入盛年的她仍美貌不减,但雨水已经令他远离一切情欲的冲动,代之以清心寡欲的平和。

佩特拉.科特斯的脊柱仿佛枯萎的神经穿起的一串线轴。

一路上,他看见他们坐在厅堂里,眼神迷茫,抱手胸前,感受着浑然一体、未经分割的时光在流逝。既然除了看雨再无事可做,那么将时光分为年月、将日子分为钟点都终归是徒劳。

皮肤柔滑似新娘的锦缎,眼眸生动清亮如翡翠。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两点,一轮砖红色的太阳照亮世界,那阳光如砖末般粗粝,又几乎如水般清凉。

多年以后从这里仍能遥遥望见远方大海无声的泡沫。

最终在马孔多找到了安身之处,结束了千年流浪生涯。

他带着这个谜团深入她的心灵反复探究,想要找寻利益却找到了爱情,他本想让她爱自己结果自己却爱上了她。而佩特拉.科特斯见他越发亲热也就越发爱他,于是暮年将至时又重拾青春时代的迷信,相信贫穷是爱情的奴仆。想起往昔两人都把荒唐的欢宴、离奇的财富和毫无节制的私情当作妨碍,一同感慨浪掷了多少时光才找到共享孤独的天堂。两人在无儿无女的多年相伴之后疯狂相爱,奇迹般从桌上到床上都如胶似漆无比幸福,直到年老体衰时仍像小兔一样嬉戏,像狗一般打闹。

她日见一日越发瘦小,变成胎儿,变成木乃伊,到最后几个月,仿佛裹着睡衣的李子干,那永远高举的手臂活像蜘蛛猴的爪子。

人们一派懈怠,而遗忘却日渐贪婪,无情的吞噬一点一滴的记忆。

但不出一年,他便被空气里的弥漫的惰性所感染,被能令一切衰朽、停滞的炽烈尘埃所降服,被午饭中的肉丸在酷热难熬的午休时刻搅得昏昏欲睡,最终彻底妥协。

费尔南达闭门幽居的执著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遏阻住乌尔苏拉积蕴百年的洪流。

时间已经把他变成费尔南达眼中的陌生人。

原来时间也会失误和出现意外,并因此迸裂,在某个房间里留下永恒的断片。

奥雷里亚诺第二半夜在咳嗽中醒来,感觉像有一对蟹螯正扼住自己的咽喉。

有时他躲到无人看见的荒地上,坐下来忍着体内魔爪带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喘息片刻。

夫妻俩在烈日下一动不动,看着火车变作地平线上的黑点,这是自从婚礼那天之后两人第一次挽臂并肩。

梅尔基亚德斯日渐生疏遥远,身影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中。

整个家在一夜之间进入了暮年。柔嫩的苔藓在墙上蔓延,杂草荆棘占满庭院之后又顶穿长廊的水泥地如同击碎一面玻璃,那裂缝间还涌出小黄花。

奥雷里亚诺和费尔南达从未分享孤独,仍然各行其是,各自打扫房间,任凭蛛网落雪般笼在玫瑰枝头,又在梁上垂丝,绕四壁飘絮。

她本已心如死灰,在日常忧患的痛切打击下若无其事,却在怀旧伊始被击溃了防线。随着岁月的摧残,她对自怜自伤的需求渐渐沦为一种恶习。

漫长的囚禁、对外界的陌生,以及顺从的习惯,早已使他心中的反抗的种子干枯。

再也见不到罗马春天的钻石般璀璨的阳光,闻不到那亘古不变的气息。

他们扎进池里,仿佛飞鸟在充盈着芬芳泡沫的金色天空中翱翔。

他这样待了许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咀嚼着不伦之情的苦涩。

在岛上精心选购了二十五对最好的金丝雀,准备用来重新装点马孔多的天空。

他们星期天在野地上500米的高空相爱,看着地上的人影愈来愈小,愈觉得彼此心意相通。

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智慧如果不能用来创造出一种烹制鹰嘴豆的新方法,就根本一文不值。

他们的生活被这些事实深深改变,他们在只余怀缅的末日世界的退潮中漂泊。

他试图克服慌乱,追回逃逸的声音、渐远的生机、正在化作珊瑚石的记忆。

随着航船渐行渐远,记忆也染上愈来愈浓烈的悲凉色彩。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复返,最疯狂执著的爱情也终究是过往云烟。

他从附近的车站寄来明信片,兴高采烈的描述车窗外瞬间闪过的世间万象,仿佛将一首飞逝的长诗撕成碎片向着遗忘之乡一路抛洒: 路易斯安娜连田里奇怪的黑人,肯塔基蓝色草丛中疾驰的骏马,亚利桑那地狱般暮色里的希腊情侣,密歇根湖畔画水彩画的红衫少女——她举起画笔向他致意,不是为了告别而是盼望再见,因为她并不知道眼前所见的火车没有归路。

两人飘荡在一方空渺的天地,在那里日复一日、永恒不变的现实只有爱情。

奥雷里亚诺和阿玛兰达.乌尔苏拉睁开眼睛,审视各自的灵魂,手扶胸口相对而视,心下明白两人已连成一体,宁死也不愿分开。

两人渐渐变得仿佛一人,不分彼此,那种吹口气就会倒塌的房子里孤寂中融为一体。

那对孤独的情侣顶着末后的时光之潮逆流而上,这顽固的不详时光枉费力气,未能将他们引向幻灭与遗忘的荒漠。

一道清醒的电光中,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灵承载不起这么多往事的重负。他对自己和他人的回忆纠缠如同致命的长矛刺穿心房,不禁羡慕凋凋零玫瑰间横斜的蛛网如此沉着,杂草毒麦如此坚忍,二月清晨的明亮空气如此从容。

此时微风初起,风中充盈着过往的群声嘁喳,旧日天竺葵的呢喃窸窣,无法排遣的怀念来临之前的失望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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