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京,你在札幌,她在她的町

丽生
2018-03-11 看过
《遇见100%的女孩》这本短篇小说集里面有这样一篇文字,名叫「她的家乡、她的绵羊」,是一篇关于dislocation的小故事。
故事的起初,定居在东京的「我」来到札幌,与多年未见的儿时好友短暂相聚,像大多数久别又逢的老友一样,聊天气、聊共同好友的近况、看对方放在钱夹里儿子的照片。曾经的家距离只有五十公尺,曾经亲密无间,一起旅行,一起约会,但不知哪天就走散了。
「就像植物的种子被任性的风随意吹送一样,我们也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偶然的大地之上。」
所以后来,「我」去了东京,他去了北海道,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路,有了不同的际遇,想想好像全凭偶然,没什么道理。
画面一转,来到「我」落脚的酒店房间,电视机上一个羞怯的年轻女子在介绍她的家乡,一个面临严重人口流失的小乡镇。「我」脑海中立时出现了这个小地方的模样:冷清、破落、陈旧、狭小、无聊。「列车一天只有停靠八次的车站。有暖炉的候车室,冷冷清清的圆环,字已经消失一半无法读出来的站前全町地图,。。。」
可「我」为什么能够轻易看到她的家乡的模样呢?又为什么会有这种陌生又熟悉、遥远又相交的感觉呢?
也许是因为「我」也是在神户附近一个安静的小城市长大的吧。她让「我」想起自己的来处,并且突然意识到,时间已经把自己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在饭店的床上,时间简直就像借来的西装一样,没办法合身。钝重的斧头刃,继续砍着我脚下的绳子。只要绳子一断掉,我就哪里也回不去了。」
「绳子」是什么?也许是「我」和自己的家乡、过去、记忆之间的纽带吧。随着年岁增长时间消磨,「我」和它们之间旧的关联逐渐消退,而新的关联也不再产生。
她说,她的町曾经也有过繁荣热闹。她还说,虽然很多年轻人都搬去大城市了,但还有人选择留下努力奋斗。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各人有不同的选择,好像全凭偶然,没什么道理。
显然,「我」的选择和她不同。因此,当她的「绵羊」得到悉心照料时,「我」已为「我」的「绵羊」做好了过冬的准备。那些柔软的纯洁的美好的过去,「我」只能埋藏起来,让它们沉睡。
毕竟,「我」已经舍弃了太多东西了。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某一天早起刷牙的时候,走在喧嚷马路上的时候,半夜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加班的时候,突然想起,「咦。这儿并不是我的家啊。」
彼时,你大约已在这个并不是你的家的地方度过了人生的一半,甚至更长。
我最近得了重感冒,常去唐人街的一家杂货铺抓中药喝。这里不止卖草药,还有各类白酒、中成药、中式调味料、中式食品、中文报纸等等。他家的门脸很不起眼,第一次去的人,恐怕要花些功夫才能找到。走进店铺,先要用些力气来推开那扇只能过一个人的旧式玻璃门,踏在一张几乎和泥灰融为一体的脚垫上,然后迈过胡乱堆在地上的各类中文报纸。昏暗的白色灯光照着三列往里延伸的货架,任君选购。
我在国内几乎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店铺的。杂货铺好像是属于上一个时代的事情,而打我记事起,店铺都是分门别类、各司其职的。例如抓中药要去中药房,而买猪头肉要去熟食铺,这两者决计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家店铺里。后来我懂了,这家店铺的功能就是尽量满足这座城市里的少之又少的中国人的日常所需。
我的一群发小当中,有的人从来没去别的地方长期生活过,大学在本地读,周末回家住,毕业了就去父母安排好的地方工作。我有时很羡慕他们,在自己的舒适区活着,没太多挫折,下楼就可以买到好吃的猪头肉。不像我,每天做着自己也不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的事,和一群没什么共同话题的老外同事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礼貌关系,每天啃没有味道的全麦面包和酸奶酪,偶尔开车去十几英里以外的城郊吃一顿稍正宗点的中餐,一下车就要被原野上无遮无拦的大风吹走了。
所以你看,离开家的人总要舍弃很多东西。但文章里没有提到的是,你也会收获一些原地不动的人得不到的东西,比如独立,比如孤独,还比如一个和你完全不相像的另一半。所以一年又一年,总有人踏上植物种子的路,被吹向南方北方异国他乡,在陌生的环境生根发芽顽强生长。
作为种子大军中的一员,我会在马路上看到托着巨大行李箱的很明显是中国人的留学生时猛然想起,那不就是好多年前的自己么,原来我已经飘了七年,并且明天又不知会去到哪个新城市,甚至新的国家。我还会继续飘下去,除非有一天发现收获的远比不上舍弃的多,不知道那时再停下来,是否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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