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逆流而上的孤独的鱼

濬明
2018-03-11 02:08:33
结识一个人需要机缘,结识一本书同样如此。

     偶然在姑姑家并没有很多书的书橱里看到一个书脊上的五个字——“饥饿的女儿”,顺手拿下来,一个女子半边脸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封面,根据正文前的那么多张照片,我明白封面的照片就是作者本人。我很好奇,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放到书的封皮上?她要在这本小说里写什么?

      开篇就带有悬疑的味道,一个猥琐大叔在偷偷地盯着一个小女孩,他要干什么?紧接着便是长长的环境描写。小说读得多了,电影看得多了,自然就明白环境塑造的重要性,因为场景的描述与再现本身就是一种隐藏着叙述主体、推动情节演进的叙事手段。“江之南岸,是这大城市堆各种杂烂物的后院,没法理清的贫民区,江雾的帘子遮盖着不便见人的暗角,这个城市腐烂的盲肠。”这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生活于此的人也是被遗弃的,而作者要讲的故事发生在这里,或许这个故事也是该被遗弃的。“我”暗示过你,既然你愿意继续读,那就随你。

      现实生活琐碎、庸俗,让人一眼就看到了死亡,所以生活于此的人拼命地活着,即使生活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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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识一个人需要机缘,结识一本书同样如此。

     偶然在姑姑家并没有很多书的书橱里看到一个书脊上的五个字——“饥饿的女儿”,顺手拿下来,一个女子半边脸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封面,根据正文前的那么多张照片,我明白封面的照片就是作者本人。我很好奇,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放到书的封皮上?她要在这本小说里写什么?

      开篇就带有悬疑的味道,一个猥琐大叔在偷偷地盯着一个小女孩,他要干什么?紧接着便是长长的环境描写。小说读得多了,电影看得多了,自然就明白环境塑造的重要性,因为场景的描述与再现本身就是一种隐藏着叙述主体、推动情节演进的叙事手段。“江之南岸,是这大城市堆各种杂烂物的后院,没法理清的贫民区,江雾的帘子遮盖着不便见人的暗角,这个城市腐烂的盲肠。”这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生活于此的人也是被遗弃的,而作者要讲的故事发生在这里,或许这个故事也是该被遗弃的。“我”暗示过你,既然你愿意继续读,那就随你。

      现实生活琐碎、庸俗,让人一眼就看到了死亡,所以生活于此的人拼命地活着,即使生活总在散发腐烂的恶臭,当然,也仅仅是活着。

      文字仿佛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不时跃出水面,在变换的河岸景色里界定自己的位置。饥饿开始登场,伴随着追问身世的疑问,伴随着动荡的历史风烟和荒唐恐怖的政治运动,伴随着父母和家人命运的演进,当然更伴随着青春的觉醒和欲望的冲动。其实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在围绕着“我”的个体意识的觉醒展开,当然这个“我”是个女孩。首先是强烈的个体隐私意识的觉醒。在一个贫民区的大杂院里生活,连公共厕所的粪坑都没有门,身体和生活都暴露在混杂的环境里,羞耻心和脸面在庸俗的现实面前都不被允许,遮挡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一如《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讨厌母亲裸着身体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特蕾莎。然后是最真实的个人情欲的萌动。这种萌动本身是自然的生理现象,却因为夹杂了复杂的生命故事,而变得更像是一种寻找自我的渴求,试图在身体的爱抚中得到一种被肯定的安慰,一种超越鄙陋现实的力量。当情欲如同烟花散落,最后所得不过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坚硬而孤独的自我流放,“已经不会为任何人,也不会为自己流一滴泪了。”

      小说里有两个意象颇值得关注,一个是江上的汽笛声,虹影不止一次地描述过:

      “尤其细雨如帘时,听江上轮船丧妇般长长的嘶叫,这座日夜被两条奔涌的江水包围的城市,景色变幻无常,却总那么凄凉莫测。”

      “在我听来,每艘船的汽笛都不一样的,仿佛上面附有一个灵魂,在诉说自己的命运,像带着剪刀,直逼胸口,令我不寒而栗。”

      “远程的大客轮驶近朝天门码头,拉响汽笛,听来像个廉价雇来的吹打队在奏丧曲。”

      “鸡叫第一遍,江上轮船的鸣叫零零落落,传到半山腰来,像有人在吊嗓子那么不成调地唱着,一遍又一遍,都不满意,又重新起头。”

      声音本身构筑了一片独特的记忆空间,不可触摸却缓缓流淌。一再重复这一意象一方面是强化雾气沉沉的江城的阴暗色彩,另一方面也是要表达生活的机械重复,一如书中说的“还是那一条江,那一艘渡船,那些连绵叠嶂的山,那些苍白发着霉味的人,新一代工人顶了旧一代工人,生活一点也没有改变。”(突然想起了杜甫的两句诗:“北城击柝复欲罢,东方明星亦不迟。”)

      另一个意象是那个脏兮兮的花痴,穿着破烂的衣服,吃馆子里的剩饭或别人掉在地上的馒头,每隔一两年就会怀孕,却没人知道孩子生下后被弄去了哪里。在庆祝清除“四人帮”的游行队伍里,“我看到花痴逆着我们走来……她与游行队伍交错而过。我退出游行队伍,走到路边的电线桩后面,着迷地看着花痴。她走得专心专意,无论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将要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就像贾樟柯电影的一个惯用长镜头——一个人逆着熙攘的人流行走。这个意象本身足以解构所有的宏大叙事,或许,所谓的历史和现实,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人建构起来的看似平静而澄清的河面,只有那些逆行激起的浪花以及由此搅起的不让人那么舒服的沉渣才是真实的。对有些人来说,孤独地行走也许是不得不接受的命运,在现实中,这种抗拒本身就是一种病——傻子、神经病。

      另外,小说里充满了反讽,只举一个例子:“整条街的人都从自家门后、床下、用布帘遮住的角落里,端出存放粪便的尿罐、马桶和夜壶,小心翼翼,像捧着祖宗八代的灵位似的。”

      不得不说,虹影的笔触犀利、老辣,一如重庆的火锅,然而她独特的女性视角和体验仿佛一把温热的火,慢慢地燎着这个火锅,温暖了你,也会辣得你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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