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之死 王氏之死 7.7分

无可追的过去,不可期的未来。

Melanzy
2018-03-10 22:17:18
清初的山东郯城似乎乏善可陈,既没有才子佳人,也没有暴动起义。然而,一卷《郯城县志》,一册官绅笔记,一本《聊斋志异》,却越过那个被遗忘的世界,回顾一段悲哀的历史,记录了那个分享不到财富、权势、影响力的偏僻县城。至于17世纪清朝其他县城的故事,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以妇人王氏结束,也以她开始。史景迁在前言中如是说:“就我对王氏的认识而言,曾感到模糊不清和艰深难解。她对我来说就像人在退潮的海水中看到它闪闪发光而又后悔去捡起的一块石头,因为随着石头在阳光下晒干,石头上的色彩很快就会消失。但是王氏故事的色彩和纹理并没有消散,它在我的手里变得越来越鲜明了,不时地使我感受到这块石头正将它的热量传给手握着它的生命之躯。” 《王氏之死》虽名为王氏之死,黄景迁关注的并不单单是王氏——实际上直到最后两章才正式开始叙述妇人王氏的故事,在此之前,作者着重讲述的是她所在的郯城,以及人们所处的是怎样一个时代。
1668年的一场地震引出了王氏生活的郯城——一个多苦多难的弹丸小邑,饥荒,盗匪,疾病,灾情不断,人相食,鬻妻子,富户冷漠,民生凋敝,而且普遍迷信,文化低下,六十余年无人通过科举考试,有的只是战乱劫掠,灾祸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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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的山东郯城似乎乏善可陈,既没有才子佳人,也没有暴动起义。然而,一卷《郯城县志》,一册官绅笔记,一本《聊斋志异》,却越过那个被遗忘的世界,回顾一段悲哀的历史,记录了那个分享不到财富、权势、影响力的偏僻县城。至于17世纪清朝其他县城的故事,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以妇人王氏结束,也以她开始。史景迁在前言中如是说:“就我对王氏的认识而言,曾感到模糊不清和艰深难解。她对我来说就像人在退潮的海水中看到它闪闪发光而又后悔去捡起的一块石头,因为随着石头在阳光下晒干,石头上的色彩很快就会消失。但是王氏故事的色彩和纹理并没有消散,它在我的手里变得越来越鲜明了,不时地使我感受到这块石头正将它的热量传给手握着它的生命之躯。” 《王氏之死》虽名为王氏之死,黄景迁关注的并不单单是王氏——实际上直到最后两章才正式开始叙述妇人王氏的故事,在此之前,作者着重讲述的是她所在的郯城,以及人们所处的是怎样一个时代。
1668年的一场地震引出了王氏生活的郯城——一个多苦多难的弹丸小邑,饥荒,盗匪,疾病,灾情不断,人相食,鬻妻子,富户冷漠,民生凋敝,而且普遍迷信,文化低下,六十余年无人通过科举考试,有的只是战乱劫掠,灾祸死别。“极目荒凉之状,已不堪言”,描述的文字充满绝望的色彩,无可追的过去,不可期的未来。
即使改朝换代,知县更替,一切如故。希望是样好东西,也是奢侈品,对于郯城贫苦百姓而言,是原本不存在的幻想,人们已不知有生之乐,甚至选择自我终结这痛苦的生活。
作为本书重要参考的《聊斋志异》讲述的大多是让人啼笑皆非的虚构故事,但荒唐的事多了,荒唐也就成了现实。局限之处在于,史景迁大段引用蒲松龄的小说原文,虽然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面貌,起到情节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戏法梦境等引文虽精彩却与主题无关,唯一一篇与郯城相关的小说被理解为百姓充满幻想与无安全感。
书中主要按土地税收、寡妇遗产、地方恩怨、男女关系四方面,依据律法提及诸多郯城小事,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们,确是非常重要的。
郯城的农业、手工业、商业、工业都不发达,到1670年已连续拖欠税款十三年,持续财政危机。又由于地处干道,大量税收被迫用于驿站花销,还存在官吏贪污的隐患。同时,繁重的徭役劳民伤财,使郯城百姓流离,土地荒芜。虽然政府一定程度上减免了税款,降低劳役名额,可县城总人口数也因为战争灾祸急剧减少,劳动力短缺。面对诸多杂税,为了逃税减税,人相欺,兵作乱,或依附关系,或举家出走,剩下的的百姓便要缴更高的税,生活苦之又苦。民求于官,官求于神,事事无解。
之后的故事偏重体现大清律法下百姓的价值观与社会风气,有的寥寥数语,一笔带过所言所行,却足以使人悲从中来,有的详细叙述因果,结局更是让人唏嘘不已。为了霸占寡妇的财产,夫家亲戚会利用法律漏洞迫使寡妇再嫁,乃至伪造动机杀死她的孩子,所幸彭氏寡妇的例子中杀人者未逃法律严惩。地方恩怨带来的各种恶性事件类似今日的民事纠纷,却也更暴力、更血腥,破案后虽真相大白,但无法断言是否就是好的结果。所谓的贞女节妇自杀竟被视为忠于丈夫,社会漠视女性,法律缺乏保护,女人在婚姻中处于不平等地位,如同买卖的货物。
最后关于妇人王氏,我更愿意理解为是一个以失败告终的逃离故事。那个嫁给穷苦长工的年轻妇人,身在作者已用大量篇幅叙述的郯城,也许像云翠仙一般掉入了没有欢乐的婚姻陷阱,不愿接受生活的现状,可她没有云翠仙的仙术与钱财。其中具体原由已不为人所知,王氏选择了逃离丈夫与人私奔这条不能回头的路,遭情人抛弃,被丈夫扼死,始终不被善待。
她的命运像郯城,孤苦伶仃、没有人能拯救的郯城。而那个时代,还有许多类似郯城的小县,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危机与困境,每一个都有无数被历史淹没的小人物。妇人王氏孤零零地躺在树林的雪地上,穿着一双褪色的红布睡鞋,就像那个远去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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