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晤 卿卿如晤 9.3分

当把爱人拉下神坛

叮咚
2018-03-10 20:45:32

我们读过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也在年少时把爱的模样顾自塑造千万遍,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好都被爱人所占尽,仿佛爱情拥有其他所有情感所不具备的超凡能力,能够战胜世间一切的矛盾、不快,与恩怨,甚至生离死别。 已过耳顺之年的路易斯似乎也如此笃信着,直到死亡将她的妻子与他分开。他被推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在洞穴里,路易斯无法继续用五官,用最寻常的方式了解他的爱人,他的生活也因失去这盏明灯而变得踟蹰不前。与妻子共同经历的甜蜜,以及他对爱情力量的笃定,都无法成为解药。他说,“天堂是一个境遇,在那里,从前的总总都已譬如昨日死。” 爱人的离世被划在他六十余年的生命经验之外,他成了一个迷茫无助的小孩儿,跌坐在地上,时而嚎啕大哭,时而呢喃自语。“到底怎么回事,或者为什么,事物的真相会在这儿那儿随处开放(或化脓),形成一种可怕的现象,叫意识?”他转而向神去求助,就像过去千千万万次遇到困苦试图与神对话一样。然而这一次,他发现神不愿意帮他,“神像一扇门紧紧闭着”。他开始咒骂神,把对自己的不幸的责任推到另一个虚无的意象中——“神是良善或宇宙的虐待狂,生命是无止境的空虚一场”。这哭泣和咒骂都毫不讲理,但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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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读过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也在年少时把爱的模样顾自塑造千万遍,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好都被爱人所占尽,仿佛爱情拥有其他所有情感所不具备的超凡能力,能够战胜世间一切的矛盾、不快,与恩怨,甚至生离死别。 已过耳顺之年的路易斯似乎也如此笃信着,直到死亡将她的妻子与他分开。他被推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在洞穴里,路易斯无法继续用五官,用最寻常的方式了解他的爱人,他的生活也因失去这盏明灯而变得踟蹰不前。与妻子共同经历的甜蜜,以及他对爱情力量的笃定,都无法成为解药。他说,“天堂是一个境遇,在那里,从前的总总都已譬如昨日死。” 爱人的离世被划在他六十余年的生命经验之外,他成了一个迷茫无助的小孩儿,跌坐在地上,时而嚎啕大哭,时而呢喃自语。“到底怎么回事,或者为什么,事物的真相会在这儿那儿随处开放(或化脓),形成一种可怕的现象,叫意识?”他转而向神去求助,就像过去千千万万次遇到困苦试图与神对话一样。然而这一次,他发现神不愿意帮他,“神像一扇门紧紧闭着”。他开始咒骂神,把对自己的不幸的责任推到另一个虚无的意象中——“神是良善或宇宙的虐待狂,生命是无止境的空虚一场”。这哭泣和咒骂都毫不讲理,但却有一种接近生命底色悲凉的真实。 而当他发现自己的生活除了哀悼亡妻外别无其它时,当他被这单一的情感捆绑得动弹不得时,理智却如初春的花苞,漫上了他的心间。他领悟到,是他自己那对亡妻过分强烈的眷恋,和对神惶乱的索求,将洞穴里的那扇门上了栓。“当你的灵魂里除了求救呼喊之外空无一物,也许正是神无法给你救援的时候——就像溺水而无法获救的人……也许,是自己重复的呼喊使你耳聋了,听不见想听的声音。” 我将这一段,行文至书本过半处视为作者自我救赎的开始。他用他所熟悉的对神的情感类比于那陌生的对亡妻的哀悼。最后他发现,他的哀伤是基于一种超越真相的对偶像般的思念,这种超自然的情感免于被审查,允许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而在这反复的过程里,亡妻,被蒙上了与神一般的面纱。他发现他正“退缩回去爱自己的过去、回忆、哀愁和无忧,甚或爱情”,而非爱妻子本人。 正如他与神对话,其实是为了满足内心对圣洁和崇高理想的想望,而非敬仰神本身。亡妻和神都仅仅是作者真实所向的那些抽象事物的外壳,而为了保持抽象事物的本体性纯洁,亡妻和神(如果神有的话)的真实性被牺牲了。 扔掉强烈的感情,譬如悲恸,而让生活归于平静,是使一切情感流露它本真的前提。因为强烈的感情只会激起生活的紊乱,而紊乱需要理智和理想去安抚。在“理性化”的过程里,具象与本体之间的偏差被自觉或不自觉地抹去。 "愈不哀悼她,愈能接近她。"路易斯是要把爱人拉下神坛。 可是悲恸之下,舒张的血管和恍惚的神情,分明真实存在啊。悲恸到底来自哪里,又会走向何处?这年逾六十的学者是如何不因为妻子的死亡而失去对爱的信心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为何没有因为无疾而终而失去存在的价值?苦苦受这尘世煎熬的人啊,眼里分明还有着对理想和极乐世界追求的光。 路易斯告解说,最好的办法,是合理化这悲恸——”死别并非婚姻之爱的阶段,而是固定会发生的一环,像蜜月一样。我们所应期许的是好好享受婚姻生活,然后,忠实地度过这一悲伤阶段。如果它让人心痛(绝对会的),便应接受痛苦乃是这阶段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Why love, if losing hurts so much? I have no answers anymore, only the life I've lived. ...... The pain now, is part of the happiness then. That's the deal.” (from Shadowland.) 而丧偶或者失恋的痛苦,只是众多人生无常的一部分。这部精妙的小书打动我的地方还在于最后,它从最初的,由神到亡妻,只为求得此刻的切身解脱,进阶到了由亡妻到神,试图去宽解更宏大的人生命题。 “当我把这些问题摊在神的面前时,并未得到任何答案。不过,却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没有答案’。不是拴紧的门,比较像一种默默不语,但绝非无动于衷的凝视。好似他摇着头,不是拒绝,而是把问题挥开,意味着:安心吧,孩子,你不懂的事,多着呢。” 这番描述让我想起了两年前,我与一位白发苍苍的哲学老师的交流。在面对留学生活的压力而怀疑自我之时,我问面前的老者:我们想要的和渴望的东西,是不是总是和我们所信仰的东西相违背?老者缄默数秒。然后告诉我,孩子啊,有很多问题,我想了一辈子,也没有想明白呢。 “没有想明白。”这仿佛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也许在将爱拉下神坛之后,我们离参透人生,依然很远很远,但感性体验和理性思索之后所暂时抵达的那个点,却足以宽解眼面前的忧伤。直到,直到下一次的悲伤袭来,像这严酷的责打,催促人再一次走向探寻真理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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