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 从温饱到幸福要走多远:阅读《中国在梁庄》

buddleia
2018-03-10 14:02:12
从乡村走到城市的知识分子回头眺望故乡的冲动是无可抑制的。我猜,这就是教授梁鸿回到故乡采访写作《中国在梁庄》的原因。当然,这也是我愿意分出时间来阅读和分享这本书的原因。

据说,梁鸿的书稿最初曾被一位编辑拒绝,理由是作者在书写中投入的个人感情太多,影响到叙述的客观性。怎么说呢?书中大段的抒情描写,我也是快速略过。但是,我能理解她。当乡村留下你最美的青春、最深的痛苦、最亲的家人、最铁的伙伴,笔尖所触怎能不情感漫溢呢?这本书出版后大获好评,也反过来证明那名编辑多虑了。

我以为,当一个人具备书写能力,并且有发声的渠道,TA愿意为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呼号,总是好的,是善的。像梁鸿这样的知识分子多一些,我们的社会就会变得更暖心一些。

实话说,书中描述的内容,并不令我感到震惊。河流被污染、学校被废弃、国家下发款项被干部私吞、上访被拦截、野蛮执行计生政策、打官司凭关系、外出打工死于非命、留守老人看管留守儿童等等,这些事情,在我的家乡也不罕见。

但是,这本书仍然值得一看,它的叙事方式、思辨角度、关注焦点别具一格,给人许多启发。

书中给了采访人物大段的独白,这些独白都是河南方言,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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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乡村走到城市的知识分子回头眺望故乡的冲动是无可抑制的。我猜,这就是教授梁鸿回到故乡采访写作《中国在梁庄》的原因。当然,这也是我愿意分出时间来阅读和分享这本书的原因。

据说,梁鸿的书稿最初曾被一位编辑拒绝,理由是作者在书写中投入的个人感情太多,影响到叙述的客观性。怎么说呢?书中大段的抒情描写,我也是快速略过。但是,我能理解她。当乡村留下你最美的青春、最深的痛苦、最亲的家人、最铁的伙伴,笔尖所触怎能不情感漫溢呢?这本书出版后大获好评,也反过来证明那名编辑多虑了。

我以为,当一个人具备书写能力,并且有发声的渠道,TA愿意为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呼号,总是好的,是善的。像梁鸿这样的知识分子多一些,我们的社会就会变得更暖心一些。

实话说,书中描述的内容,并不令我感到震惊。河流被污染、学校被废弃、国家下发款项被干部私吞、上访被拦截、野蛮执行计生政策、打官司凭关系、外出打工死于非命、留守老人看管留守儿童等等,这些事情,在我的家乡也不罕见。

但是,这本书仍然值得一看,它的叙事方式、思辨角度、关注焦点别具一格,给人许多启发。

书中给了采访人物大段的独白,这些独白都是河南方言,虽说语音转录成文字必然会漏掉很多信息,但作为一名河南人,我仍然能够捕捉到这些话语中透露出的真情实感。

我们可以来看一段书中五奶奶的话。先介绍下背景:五奶奶的小儿子叫光亮,光亮两口子在外打工,五奶奶在家照顾他们的孩子,那孩子放学之后,到河里玩耍,淹死了。回忆此件事,五奶奶说:

“我现在还记得他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脸,煞白煞白,发青,眼闭着,可安静,好像在水里也没有挣过,肯定是一下子就死了。我一屁股坐在沙里,咋整也起不来。小鳖娃儿,说没就没了。抱着娃的身子,我哭啊,你说可咋办?老天爷,把我的命给孩子吧,我这老不死的活着干啥?“

”从那以后,我就住到河里那个茅草庵里去了,累得很,心里难受,像空了一块,上不来气儿。我一天到晚地想,要是我早点做饭,他放学回来就能吃上,他就不会去河里了。怨我,非要在地里多干会儿活,结果耽误娃儿吃饭了。他是有些气我呢。小鳖娃儿,活着的时候费手,一天到晚不知道得打他几回,说他几回,不听话得很,真没了,又想得不行。那时候还不是怕你丽婶儿(注:光亮媳妇,孩子的妈)回来吵我,主要是没法给人家交代,孙儿给你了,你养的啥,人养没了。你光亮叔,别看他平时打那娃儿舍得下狠手,可稀罕得很。“

五奶奶的话很朴素,没有任何文学修辞,但是,她准确地表达了内心的悲伤、自责和恐慌,内心巨大的情绪积压用这么平实的语言表达,发而给人一种巨大的冲击力和深重的无力感。

本书的主体是一个个真实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一个主人翁,不同故事中的人物互有关联,比如:故事《明太爷:我这一辈子算是叫“主“给坑了》中的明太爷和故事《灵兰:”神“的好儿女》中的灵兰是一对离婚的夫妻。

这本书特别迷人的一点是无论在评价人物还是评价事件上,都采用了非常多样化的视角,就拿对灵兰这个人物的评价来说:

在明太爷的眼里,老伴灵兰是个只爱”主“不爱家的人,到处乱跑,十天半月不回家,不管孩子,不事家务,气得明太爷和她闹离婚;在教堂教徒的眼里,灵兰是神的好女儿,任明太吵骂,不争也不辩,明太和灵兰的闺女和儿子能在北京买房子全仰赖主的恩典;在普通村民的眼里,信主的人又傻又闲又穷、可笑、怪异,但同时,当教徒们为村里做善事时,村民又表示尊敬;从作者的角度来看呢,一方面基督教和农村固有的乡村文化有冲突,灵兰信教的行为破坏了传统的乡村家庭分工,伤害了明太的自尊;另一方面,基督教又为妇女提供一个平等、尊重的空间,为她们压抑的生活和贫乏的精神提供一个避难所。

非常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并没有生硬地阐述观点,而是插入非常多的细节,非常自然地展示事情的多面性和复杂性。比如,明太说,他救过一个落水的妇女,那个妇女感谢主,不感谢他。通过这样的事例,你就很容易明白双方的冲突点在哪里。

而且,这本书非常罕见地提出要关注乡村居民的内心世界,要正视人们爱的需求、性的需求、被尊重的需求。

书中最具电影特质的故事当属《王家少年强奸了八十二岁老太》,这出悲剧不必添油加醋,天然就是一个好剧本。

文质彬彬的高中生王家少年,在看了哥哥留在家里的成人影像之后,趁黑潜入一个独居的八旬老太家中,用锄头和砖块杀死她,然后实施强奸。最令人惊悚的是,王家少年不逃不跑,照常作息,每日上课。警方在排查嫌犯的过程中,一遍一遍传唤村里的老单身汉,导致两个人精神失常。一直到警方使用DNA技术,王家少年才暴露出来。虽然王家想尽办法,试图证明王家少年作案时不足18岁,最终这个村民心中的读书苗子还是被判死刑。

王家少年是留守少年,四五岁时跟奶奶生活,奶奶去世后,跟婶婶家过,初中之后就独自过活了。很难想象,一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对别人的生命如此冷漠。

如果说缺爱的孩子很危险,那么,缺爱的大人呢?春梅,因思念自己的丈夫,焦虑抑郁,服毒自杀了。

令人倍感惊奇的是,当人们谈起这些事主的时候,统一的口径是:“有那么多小孩都是这样(注:都是留守儿童),也没见出什么事!”“村里有几个男人不是在外面,都像她这样,大家还活不活?”

难道妻子和丈夫在一起,孩子和父母在一起,不是最天经地义的人伦吗?妻离子散不是应该尽量避免的人间惨剧吗?

我想,什么时候,人们不必以残破的家庭为代价来换取金钱,幸福才会真正降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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