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砍柴?那得用金斧头!

百无禁忌
2018-03-09 看过

三百六十行里面,被人意淫的最多的职业大约就是皇上了,在民众的心里面,一国之君,坐拥天下,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应该是世界上,不,至少是国内,最惬意最开心的人了;普通老百姓,就算穷极了想象力,也无法想象天下最有钱最有权地位最高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雍正皇上,也就是无数清穿剧里的四爷,在奏折里对大臣叹道:朕的苦,你们想象不到!

这本书一路读下来,有种『皇上也不过是用金斧头砍柴』的感觉,皇上在想什么?外戚专权,党争派斗,九子夺嫡,祥瑞御免。。。等等等等,然而普通家庭的『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权贵们身居高位却也仍然逃不过,嘉庆、汉武、汉高祖、明太祖、武则天等数位皇帝,王安石、张居正、商鞅等各个能臣,最大的问题仍然是:钱钱钱!

『轻政府与重政府』是最根本的选择,『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说起来固然热血沸腾,然而一个能量集中而强有力的国家固然意味着强大、胜利、荣耀、威武,也意味着庞大的官僚集团,错综复杂的地域关系,盘根错节的公卿势力,以及逃不掉的,用来供养、奉献给这个庞然大物的钱财。

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我一直觉得家长制是深入到汉族血液,乃至骨髓的思想,千百年了,整个族群中绝大部分的人永远都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或是不谙世事的顽童,等待着家长的哄骗、抚慰、训斥、乃至惩罚。五百年前拦轿喊冤,在大堂上被脱了裤子打板子的人,变成了有理无理都要上访、闹事、人肉、碰瓷,在大街上揪着小三喊打的人们,本质上与吃不到糖就躺在地上打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要么就是试图胡搅蛮缠来占公共资源的便宜,要么就是吃了亏就撒泼打滚喊着大家来评评理啊,要么就是被踢了两脚赶紧缩回去再不敢吭声。有这样的人民,也就不奇怪为什么我们政府的政策总是野蛮、粗暴、无情、善变。卢梭写《社会契约论》,说人民是与国家缔结了契约关系,各有各的权利和义务,但我们与国家却不像契约关系,更像是家庭关系,更像是一个封建专制大家庭的大家长。

作为家长,如同我们从小就听惯的那句『压岁钱我先帮你存着,等你以后读书再给你』一样,自然是要尽可能的将所有资源都统统收上来,然后再『公平』的分配下去。这里面,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两个问题:

1、怎么把钱收上来;

2、怎么把钱花出去;

就这两个问题,难倒无数英雄豪杰。

第一个问题:怎么把钱收上来。

假设我们从最简单最直接的回答开始,第一反应很有可能是:那还不简单,全国5千万人,每人每年收一两银子,那不就是岁入五千万两吗?

每人每年一两银子,多不多?不多。岁入五千万两够不够?绰绰有余。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知道全国有多少人?哪些人缴多少税?怎么把这些钱收上来?

怎么知道全国有多少人,这个问题再追问下去:人数怎么统计?怎么知道统计完全了?新生的婴儿怎么办?死去的人怎么销?怎么防止误报瞒报空报?怎么更新数据?怎么保持数据的新鲜性?

哪些人缴多少税,这个问题又可以问:是不是所有人的税都是一样的?富裕的人是不是要多缴?那怎么知道哪些人富裕?贫困的人是不是可以少缴或者不缴?那又怎么知道哪些人是真的贫穷?怎么判断这个人是按实缴税还是偷税漏税?怎么保证税能收齐?怎么惩罚漏缴的人?

好不容易终于算清了缴税的金额和人头,假设群众也都乖乖把钱拿出来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怎么把散在全国各地的税赋收上来?收什么样的税?收钱?深山老农说我们没有钱只有兽皮粮食。折算?怎么衡量实物的价值?不管不顾,都收银子吧,马上就有人缴了掺假的银子。鉴别打假?老百姓说这银子我收的时候是一两银子,怎么缴的时候就只算八钱了。拉下去打板子补齐!各式各样的碎银子怎么收纳衡量?重新熔铸?五千两的税银熔铸以后只剩下四千七百两,银匠说我也没哟办法啊老爷这是火耗。狠狠心再摊牌下去三百两!怎么送到京城?半路怎么保证不被打劫?毛爷爷送金条的故事听过没?送钱的路费谁出?吃住谁管?什么时候送?怎么保证按时送到?

总结来说,收税三大问题:1、税基;2、税费计算;3、缴税核算。

税基问题,历史上中国有两种基础税基:人头和土地。人口普查和土地丈量是历朝历代开国必做的事情之一,但是在技术不发达,交通不便利的年代,光一次人口普查或是土地丈量就要耗费十年之久;而这十年,又有多少新丁逝者?何况此事本身就费时费力费钱,实际上,无论是哪个朝代,基本都是开创者痛下决心,能臣者吃苦耐劳,运动式的搞一次大规则普查,以后数年,都以这个数字为基数逐渐消减,直到下次运动的到来。中国历史上,受制于技术手段,这个问题很难有很好的解决方式。

税费问题,由于历来是农业大国,农业税一直都是税费的大头,然而土地有厚薄,农户有大小。这种差异性一般都是不管不顾的抹平了,按人头或是按土地缴税。则马上出现了生而不报的人口,号称无主的荒田。何况历史上,皇亲国戚、宗族大家、寺院祠堂等等拥有者免税特权的阶级,往往撑着免税的大伞,收纳了成千上万的良田佃农,最终尾大不掉。虽然历史上,也会有借着『清查』『灭佛』等由头集体收割一批,但是特权阶层往往与上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附着于权贵与官僚的寄生物,只要宿主存在,往往是春风吹又生。

缴税核算的问题,这个问题最复杂也最大,历史上有缴粮食的,缴特产的,缴丝帛布匹的,缴奇玩古珍的,如何核算价值,历来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更何况粮食丝帛等物还有朽烂的问题。现代高度抽象的货币在历史上很长时间是无法实现的,由于交通不便,商品经济不发达,地区之间并没有那么高的流通性,以及封闭的农业经济特点,小农家庭并没有多少商品交换的需求,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货币,实物缴税的方式持续到清朝才慢慢边缘化,还是因为商品经济慢慢起来了。

面对这些收税的实操问题,一个疑问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我们都以为收税的基本原则应该是劫富济贫,但其实落实到操作层面,真正的原则是劫易济难,也就是那些财富构成越简单,收入来源越透明的人越容易成为被克已重税的对象。

若仅仅是这些问题,其实都还简单,就像一个小家庭,年年旱涝保收,还能有点富余;真正的顽疾,是难以遏制的贪欲,以及层层叠叠的放大效应。

这就要回答第二个问题了,怎么把钱花出去。

北边的一支匈奴打秋风,洗劫了边境的一个村庄,皇帝调动兵马去反击的话,却往往要花掉万倍于这个村庄损失的钱。一次军队调动,至少就要花掉一个国家十一的岁入。何况还要建宫殿、贺寿礼、赏来使、惠边国、修运河、赈灾民、下江南、上塞北,所谓繁华盛世的背后,都埋藏着寅吃卯粮的祸患,这世上最富贵最权威的一批人,并没有超越普通人的智慧与美德。一次万国来朝的华丽盛典极力铺陈背后洋洋得意的炫耀,跟乡下打肿脸充胖子借钱办酒席的农民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富不过三代的民间寓言,同样的适用于这个封建家长制的大家庭里面。往往在几个励精图治,勤俭节约的新兴家长之后,就会接二连三的出几个不孝儿孙,将之前的积累折腾的底儿掉,然而库中空空的结果往往不是偃旗息鼓,而变成了竭泽而渔式的,对民间资本源源不断的榨取。

历史上常用的榨取民间财富的方式:1、最简单最常用的,货币超发,用新币换老币,用劣币换好币,以及发行没有准备金的纸质货币;2、垄断利润高昂的领域,比如票号,贷款,漕运,可惜往往出现一本万利的生意让官家经营的破了产,国企就是效率的反义词;3、从民间的生活必需品抽取利润,比如过去的盐铁,现在的房子;4、用利差高,流通性差,成本低的奢侈品诱引民间购买,比如十年陈普洱,百年老茅台,千年金丝楠,万年青铜鼎,兰花、邮票、烟草、香水、口红、包包。

随着民间的资本不断被吸走,越来越多的人会削尖脑袋挤进官僚体系里面去分一杯羹,不断膨胀的官僚集团又会成为吃掉税收的一张张大嘴,驱使着吸金的速度加快,管道加粗。

一个王朝的倒闭,往往伴随着财政的混乱,账面上盆满钵满,打开仓库却空空如也。此时,即使是皇帝,也变得跟欧也妮葛朗台一样吝啬而短视,历史上有几个皇帝实在是已经贪财到了无耻的地步,为了自己的小金库公然向官员索贿的乾隆,没有任何准备金随意超发货币以至于官方货币信用破产,民间退回到以物易物的朱元璋。

乾隆有一个精心打造的多宝阁,里面装满了各地『进贡』的、他最喜爱的国宝级别珍品,据说皇上经常在闲暇时坐在炕上,把百宝阁里的宝贝一件一件拿出来,爱不释手的把玩一遍,再一件一件放回去。

只不过其中有几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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