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精确度》:干了这杯黑咖啡

王春芳
2018-03-09 17:50:05

说实话,刚翻开这本书的时候,读了几页,觉得很平常嘛。而且,总是在内心将它与同样作为日本畅销书作家东野圭吾的书来对比,暗自觉得这个作者有点故弄玄虚,搞些鬼神虚构;不如东野圭吾那样自然简朴,一下子能让读者产生代入感。人都有些先入为主,先和东野圭吾做了朋友,对这位新朋友就或多或少有些天然的排斥,总要跟那位旧友作比较,仿佛只有跟东野圭吾一样的写法才是对的。后到的朋友要花更多的功力或者具备更独特的魅力,才可以和先来的朋友持平,这就是先入为主法则。

东野圭吾的故事都发生在东京的近铁站旁的小咖啡馆,或者一幢破旧的公寓,让人觉得无比真实亲切;而这个故事一开头就是死神,神的概念,难免让人觉得隔阂。总之,这本书的开头读感并不是很愉悦,甚至差点就弃读。

可是慢慢就被吸引了,被作者带入那种阴雨密布的环境里,死神千叶工作的日子碰巧都是雨天,他中性,或者说没有人性,带着非人类的视角观察人类,做着自己的工作。他自我,不对工作的当事人虚情假意,不媚俗,一如作者伊坂幸太郎,很独特的存在。他爱好音乐,认为到人间工作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听音乐。“要说干这个工作有什么乐趣,那自然就是可以欣赏音乐。”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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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刚翻开这本书的时候,读了几页,觉得很平常嘛。而且,总是在内心将它与同样作为日本畅销书作家东野圭吾的书来对比,暗自觉得这个作者有点故弄玄虚,搞些鬼神虚构;不如东野圭吾那样自然简朴,一下子能让读者产生代入感。人都有些先入为主,先和东野圭吾做了朋友,对这位新朋友就或多或少有些天然的排斥,总要跟那位旧友作比较,仿佛只有跟东野圭吾一样的写法才是对的。后到的朋友要花更多的功力或者具备更独特的魅力,才可以和先来的朋友持平,这就是先入为主法则。

东野圭吾的故事都发生在东京的近铁站旁的小咖啡馆,或者一幢破旧的公寓,让人觉得无比真实亲切;而这个故事一开头就是死神,神的概念,难免让人觉得隔阂。总之,这本书的开头读感并不是很愉悦,甚至差点就弃读。

可是慢慢就被吸引了,被作者带入那种阴雨密布的环境里,死神千叶工作的日子碰巧都是雨天,他中性,或者说没有人性,带着非人类的视角观察人类,做着自己的工作。他自我,不对工作的当事人虚情假意,不媚俗,一如作者伊坂幸太郎,很独特的存在。他爱好音乐,认为到人间工作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听音乐。“要说干这个工作有什么乐趣,那自然就是可以欣赏音乐。”他的工作是决定当事人的生死,只要没有特殊的事情,“我们”总是给“可”的结论了。同事们还经常戏谑,反正是“可”咯,应该是“可”吧,反正一开始就决定是“可”了不是吗。

他总是在工作中或者工作之余找各种机会去听音乐,喜欢音乐,喜欢摇滚。他唯一的一次“放行”也是给了和音乐有关的可能成为明日之星的普通女人。他的同事则和他一样,他们经常在音像店试听音乐,作者说,如果你看见音像店的试听角落里沉迷在音乐中的男人,那有可能是我,或是我的同事。同学们,下次去音像店,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会不会瘆得慌。这就是伊坂幸太郎,冷静地讲着笑话,太坏了,爱他的诙谐。

总是阴雨天发生的故事,但是对于景色的描写,实在是神来之笔。叙事叙着叙着,会很自然地来一句景物描写,而且语言极其精炼极其美好,让人感觉在这里就应该有一点景物描写,这感觉很像化妆的眼妆,太淡则无神,太浓则做作。作者对于景色的火候,操控得浓淡适宜,让人甘之如饴,厨神级!应该说,我慢慢不再把他和东野圭吾比较,是从故事里一些不经意的景物描写开始的,妙不可言,值得我辈学习。

比如,P155页,“眼前一望无际的雪景,看上去像是一条白床单。地面有了陶瓷般的圆润。也许是因为有风吹过,白桦树枝桠上的积雪悠然飘落,像沙漏优雅地刻写着时间流逝一般,静静地溶入地面。”

这些景物的描写文笔都十分吝啬,我猜想也许作者知道自己写景太擅长了,所以像稀世珍宝都限时展出一样,不给你看个够,写景物的用笔真的很有限很克制,但真的很美啊。又或者作者怕景物描写会喧宾夺主,像断臂维纳斯的作者一样忍痛舍臂。又或者作者知道自己的强项,便不屑在这方面表现。

似乎知道前面的景物描写看得不过瘾似的,作者在这里自己也过了一把瘾,谁叫他这么会写景呢,不多写点实在是浪费。

《旅途中的死神》中,在奥入赖溪流步行看到的景色。“眼前正是水流湍急之处,河床上有好几块岩石矗立,挡住了水流前进的方向。溪水撞击着岩石,增强了水势,仿似冒着泡泡的一只白色的手在粗鲁地拍打着岩石及河床。水花的白与岩石的灰交织出一副天然的绝妙景色。”

又如,“我侧着头望着他,然后回忆起刚才步行了两个多小时看到的那条舒缓而美丽的溪流。溪水波澜不惊地静静流淌着,保持着平衡的水位、沉稳的呼吸。”

在这样的景色中步行两个多小时,思绪也如溪水般自然流淌,“这里呢,是河的上游,是起点,也就是那条瀑布。这里很气派,人也很多吧。这像不像我们出生时的情景?我们出生时就是这样的吧,大人们像过节似的,我们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每一个人都感到很高兴。但是,随着这水流啊流的,就跟我们一路看过来的一样,只能是静静地、单纯地往前流动了,你不觉得很像吗?”

此情、此景,我词穷了,美。

我只能张着嘴巴回答:“我觉得很像,河流和人生。”我想到《红楼梦》里探春治理荣国府提出几条建议,平儿每听完一条便说:“我们奶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此时,我想说:“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些话被伊坂幸太郎先说了。”

真实的可爱。

怎么说呢,小孩子为什么可爱,因为真实。

你喜欢滚石?

滚石?不,我喜欢的是音乐。

和森冈在咖啡店,店员问森冈牛排要几分熟,店员问好了走开时,千叶问店员你怎么不问我咖啡几分熟,店员听了露出一脸的惊诧,森冈也拿厌恶的表情对着“我”。

没有味觉,但是看到人类赞叹食物“太好吃啦”,也装模做呀地说,太好吃啦,可是,人家看到他吃的是胡萝卜,又被鄙视了。

深入浅出的哲理。

我不喜欢说教的书,但是不为单纯讲道理的道理一不小心就进耳朵了,然后通过耳朵的秘密通道钻到心里。千叶不明白,人类明明有了这么美好的音乐,为什么还在乎那些其它的东西。

如果只留下一种感觉,那就是听觉,用来聆听音乐,体会令人战栗的感动。

而我们拥有各种丰富的感觉。

先入为主法则,这本书做到了。像是冷淡的寓言,它不张扬,却依然闪耀。死神,带着孩子般无邪的视角,冷静地审视这个纷繁的世界:最重要的是音乐,不是死亡,更不是金钱。雨天灰蒙蒙的意境让这个故事冷峻而酷。让你愿意正面死神,正面生活。让你在最后合上书本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在回味这杯风味独特的黑咖啡了。诚心感谢伊坂幸太郎,感谢译者,给我们这么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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