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外之海 身外之海 7.5分

原本想着三十岁以前是不会写长篇的

李唐
2018-03-08 22:42:46

原本想着三十岁以前是不会写长篇的,结果莫名其妙地写了下去,成了如今这本书的样子。还记得一个寒冬将至的早晨,也不知怎么回事,盯着窗外的树枝看了好久,忽然我就萌生了写长篇的念头。“天鹅绒小镇”的故事像是一幅画,瞬间展开在我脑子里。于是我立刻写下了小说的开头:“宿醉还未消除,肠胃也不舒服——这当然是老毛病了。”那段时间我的肠胃也真的是不舒服。

事实上,很久以前我曾写过两篇与小镇相关的短篇小说。创造一个梦幻小镇的想法我也说不清是何时产生的,或许源自于童年——那时每个孩子都想创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不是吗?那么,这部小说或许也可以看作我童年时代的遗迹。

写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是一次漫长的跋涉,需要长跑运动员的耐力和体力,也得像埋伏海底的潜水艇般忍受孤独。小说原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它所能够凭借的只有一个个赤裸的文字,像暗号那样与陌生的读者相连,试图唤起读者心中隐秘的记忆和情感,还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创伤。它永远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随时准备承受失败的命运。

作为写作者,我能做的只有让这部小说尽量接近我心目中的模样。中途也想过放弃,写不出来时就拼命听爵士乐,让自己快死去的大脑重新活一活。爵士乐的魅力就在于其千变万化,自由自在,尽力冲破一切约束。音乐给了我信心。听爵士乐是从大学开始,有段时期对所谓实验音乐很感兴趣,到处搜刮小众音乐,误打误撞听到了一个叫“乔治男爵”的鼓手的专辑,一下子被迷住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当代先锋爵士乐手约翰·佐恩的乐队鼓手),从此落入了爵士乐的坑。

我希望我的文字也能像音乐那样流淌。在一切艺术形式中,可能音乐是最不受地域、民族、历史所限的。一段打动人心的旋律,唤醒的是人内心最本真的渴望,即使它与你远隔千山万水,甚至好几个世纪。在文字中,我尝试取消了具象的地域特征——这部小说可以发生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可能热带地区除外),也可以发生在根本不存在的平行时空,总之,我试图体现的是我们之所以称之为“人”的普遍情感,而不限于一时一地。至于尝试是否成功,只能由读者们来评判了。

这是我的第一本长篇小说,想着它将被印刷出来,交到一个个读者手中,还是有些惶恐。但我也清楚,每部作品从定稿的那一刻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创作者也无权干涉,所以我的废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附:

后记:写在散场的时刻

完成一部小说的感觉就如同好朋友的聚会终要散场。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字,内心除了如释重负外,更多的是伤感。我还记得当我写下第一行字,我来到他们中间——书中可爱的朋友们——紧紧围绕着我。我和他们一起经历了一段美妙的旅程。当然,共处的过程中也有折磨、纠结和不信任,甚至也曾想要放弃。可是我知道,我信任书中的每个人物,反过来,他们也会信任我。正是这种书写者与人物之间的信任感,推动我走到了结尾。

然后便是不可避免的分别。毕竟,世界上不存在永不完结的小说。当信任感建立后,或许每个书写者都想将之无限延长,为的是推迟分别的时刻来临,甚至不惜延长为自己的一生。正如普鲁斯特、穆齐尔和曹雪芹,他们将生命完全融入精神的创造中,一生只为完成那一部承载生命体验与自我期待的巨著——这或许是每个作家都曾有过的理想。

作为一名书写者,我在书写中寻找自己的声音,寻找值得信赖的事物。这个过程并不封闭,相反,它将走向开阔,与外部世界形成有趣的呼应与融合。在如今的时代,各种艺术都在进行着各种形式的“融合”,文学当然也不会例外。

影像、绘画、音乐、哲学、文学、科技……说到底,所有的艺术到最后都殊途同归。他们可能是音乐家、画家或者作家和电影导演,但当艺术水准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作品所表达出来的思想内涵往往是相同的——这也是我想要努力达到的状态。一幅画,一首歌曲,一部电影,一篇小说,他们虽然表达形式不同,但内部的核是一致的。当村上春树在爵士乐中寻找到写作的韵律;当大卫·林奇站在弗朗西斯·培根的画作前;当鲍勃·迪伦第一次读到迪兰·托马斯的诗篇……这一切场景都汇聚成了一个个光点,超越了时间、国家、地域与语言,变成了整个当代艺术书写的一部分,变成了整个人类精神创造的一部分。生活在如今的时代,我们的创作究竟与前人有何不同?我想,或许可以从中寻找到某些答案。

诚然,时代的进步挤压着艺术空间——曾经模糊不清的东西逐渐可以被科学和心理学解释,艺术的表达似乎不再重要。但我仍然相信“启示”的存在。正如在最终确定书名的前一天,我读到了废名的诗《十二月十九夜》:

深夜一枝灯,

若高山流水,            

有身外之海。            

星之空是鸟林,           

是花,是鱼,            

是天上的梦,            

海是夜的镜子。           

思想是一个美人。          

是家,               

是日,               

是月,            

是灯,               

是炉火,              

炉火是墙上的树影,     

是冬夜的声音。

我被其中“身外之海”的意象打动了。这本小说的发生地就是一个沿海小镇。身外之海,包含了“人”与“海”的对照,但同时冥冥之中又有什么东西将二者连结为一体。我对这个有着沉思意味的象征非常着迷,并且坚定地认为这首诗的出现是某种“启示”——否则为何在我为书名困扰的几个月里它都没有出现,却偏偏出现在决定书名的前一天呢?

这样的“启示”充斥在生活中。我们当然可以将之解释为偶然现象,但我更愿意把它们理解为一种神秘,而“神秘”正是艺术的源泉。我无法想象一个毫无神秘感可言的世界会有艺术的栖身之地。

最后,感谢所有为这本书的诞生付出了辛劳的编辑、朋友与前辈老师们。当我进入到出版业并出版了自己的书,才真切地了解到一本书从选题到最终出版,其间有多少不易。但我也时刻感受到温暖,因为我看到在这个“从无到有”犹如变魔术般的过程中,每个人都不是独自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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