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悲剧因谁之名

逸禾
2018-03-08 17:37:10
小说以第一主人公包法利夫人命名,然而在成为包法利夫人之前,她叫做爱玛,可为什么这部小说不叫做《爱玛》呢?
        当我们由此及彼去联想其他以个体女性为主体,描写女性悲剧的小说时,会发现它们的命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比如最经常被拿来与《包法利夫人》做对比的当属《安娜·卡列尼娜》了,其中安娜是闺名,卡列尼娜是夫姓;在《德伯维尔家的苔丝》中,德伯维尔是世家的祖姓,苔丝是少女的芳名;而《茶花女》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姓名而是一个作为交际花的艺名或者说代称。这几例命名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即暗示了女主人公悲剧的来源所在。同样的,假如爱玛不是包法利夫人,她的人生故事也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这是一个女人的故事,故事的开头却从包法利先生写起,写他的学生时代,写他如何一步步走上社会,安身立命,这段篇幅不长,几件典型的事却足以让人看清这是怎样一个男人,靠着发狠用功把所有答案都背了下来考取了医师资格证,他头脑愚钝但不怕吃苦,年纪轻轻却在母亲的安排下娶了一个有财产的老寡妇,他缺乏主见且讲求实际。译本序中介绍,包法利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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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以第一主人公包法利夫人命名,然而在成为包法利夫人之前,她叫做爱玛,可为什么这部小说不叫做《爱玛》呢?
        当我们由此及彼去联想其他以个体女性为主体,描写女性悲剧的小说时,会发现它们的命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比如最经常被拿来与《包法利夫人》做对比的当属《安娜·卡列尼娜》了,其中安娜是闺名,卡列尼娜是夫姓;在《德伯维尔家的苔丝》中,德伯维尔是世家的祖姓,苔丝是少女的芳名;而《茶花女》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姓名而是一个作为交际花的艺名或者说代称。这几例命名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即暗示了女主人公悲剧的来源所在。同样的,假如爱玛不是包法利夫人,她的人生故事也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这是一个女人的故事,故事的开头却从包法利先生写起,写他的学生时代,写他如何一步步走上社会,安身立命,这段篇幅不长,几件典型的事却足以让人看清这是怎样一个男人,靠着发狠用功把所有答案都背了下来考取了医师资格证,他头脑愚钝但不怕吃苦,年纪轻轻却在母亲的安排下娶了一个有财产的老寡妇,他缺乏主见且讲求实际。译本序中介绍,包法利这个名字在法语中有牛的意思,正是包法利先生所代表的意象。而在修道院中与浪漫小说为伴度过青春期的爱玛,在修道院的隔绝下不通世俗的生存规则,在小说的熏染下满脑子具有浪漫色彩的幻想,是个飘在半空的人,与包法利先生的性格南辕北辙,可以想见两人相处很难擦出爱情的火花。
        但悲剧在于,嫁给夏尔,成为包法利夫人,几乎是爱玛的宿命。因为按照两人的阶级来说他们算是门当户对,夏尔作为一个医生在外省的村庄里也是相当出挑,成为医生夫人是个十分理想的选择,不需再料理农事,甚至家务也有女仆来做,吃穿用度无虞,社会地位体面。看上去,似乎命运已经垂青于这个初长成人的农场主的女儿,然而她的一生却以服毒自杀的结局收场,看起来她的死亡好像是咎由自取,是无力为自己无休止欲望买单时必然要付出的代价,但这个结局却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坏人最终得到惩罚,从而造成一种大快人心的效果。福楼拜用手术刀般精准而冰冷的语言描写她的死亡过程,长达数页,然而当终于写至她离开世界时,却搁笔跑至门外大哭起来。
        包法利夫人是可恨的,她对婚姻不忠两次出轨,对家人没有责任心为借高利贷抵押了所有的家产, 她自杀后丈夫在破产和心碎的双重压力下猝然死亡,丢下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前途无落。可作为包法利夫人的这个女人,却让我恨不起来。
        她生来是一个对生命充满了激情的女人,总是不安于平淡乏味的乡村生活,然而在她所身处的环境里,一个女人实现人生价值的途径何其有限。她在书籍中寻找超越生活的途径,但她读的那些书在给她提供逃离现实的渠道的同时,也将她的想象力牢牢禁锢在了爱情的范畴里,仿佛只有通过与非凡的男人谱写恋曲,一个女人才能绽放真正精彩的人生。我想,这也可视作福楼拜对于浪漫小说批判中的一个应有之义。包法利夫人因为看了些书,比她身边那些女人知道地多一点,便自认为自己不再属于周围这个小资产阶级的圈子,应该过上流社会的生活。可本质上,她与她们是一类人,而且无法改变。她可以去巴黎参加贵族的舞会,可以与有那么点贵族味道的地主罗多尔夫偷情,可以学着贵妇人的样子与年轻情人莱昂来往并承担大部分的花销,但她始终是包法利夫人,从嫁给包法利的那一刻起,甚至从出生于农场主之家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注定了。
        作为包法利夫人,爱玛是不幸福的,她不喜欢这个身份以及随之而来的生活方式,也就是操持家务带孩子,她向往浪漫瑰丽的爱情,波澜起伏的生活,因此她只能从作为情人的身份中寻找幸福的感觉,她的偷情可以看作对包法利夫人这个身份的暂时逃离。相比之下,夏尔自从娶了这位夫人直到她死去这段时间里倒是比较幸福的,因为他十分喜欢自己作为包法利先生的身份,安分而满足。小说结尾处包法利夫人的死亡便是爱玛对这个身份的永久性逃离,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是一部叫做包法利夫人的小说,然而这却是关于一个叫做爱玛的女人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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