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资本论的一些亮点

Big Fan g
2018-03-08 16:05:39
作为一本六七百页厚的学术性著作,《21世纪资本论》竟可在亚马逊畅销书榜中拥有一席之地,必有其独到之处加以支撑。在笔者看来,皮凯蒂这本得意之作的独特点主要有两处。
       首先是其对公平的关注。公平与效率之间的权衡取舍,一直是为社会科学研究所关注的问题。对于经济学来说,从上世纪八十年代里根、撒切尔推行经济私有化、自由化运动以来,无论是经济理论还是经济决策实践,更多注重如何把经济蛋糕做大这一效率问题,而对如何分配这块蛋糕的公平问题,却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度,似乎资本主义市场自身有一种能够使社会中的每个人都能分享经济增长带来的红利的机制。然而,皮凯蒂的著作却警醒人们关注一个残酷的现实: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证明,资本收益率大于经济增长率是基本现实,而且这一现实会一直持续下去,而其结果就是,财富进一步集中到能够从父辈继承巨额资本的人群手上,社会的不平等只会越来越严重!
       《21世纪资本论》有如经济学上的《正义论》,皮凯蒂就像经济学上的罗尔斯,引导人们关注在资本主义“机会平等”的背后隐藏的实质上的不平等:位于社会财富顶端的人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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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本六七百页厚的学术性著作,《21世纪资本论》竟可在亚马逊畅销书榜中拥有一席之地,必有其独到之处加以支撑。在笔者看来,皮凯蒂这本得意之作的独特点主要有两处。
       首先是其对公平的关注。公平与效率之间的权衡取舍,一直是为社会科学研究所关注的问题。对于经济学来说,从上世纪八十年代里根、撒切尔推行经济私有化、自由化运动以来,无论是经济理论还是经济决策实践,更多注重如何把经济蛋糕做大这一效率问题,而对如何分配这块蛋糕的公平问题,却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度,似乎资本主义市场自身有一种能够使社会中的每个人都能分享经济增长带来的红利的机制。然而,皮凯蒂的著作却警醒人们关注一个残酷的现实: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证明,资本收益率大于经济增长率是基本现实,而且这一现实会一直持续下去,而其结果就是,财富进一步集中到能够从父辈继承巨额资本的人群手上,社会的不平等只会越来越严重!
       《21世纪资本论》有如经济学上的《正义论》,皮凯蒂就像经济学上的罗尔斯,引导人们关注在资本主义“机会平等”的背后隐藏的实质上的不平等:位于社会财富顶端的人群通过继承资本就可以获取比劳动收入更高的收益,从而进一步扩大自己拥有的财富量,而这又能为其之后的资本积累提供更大的财富基础。相反,下层人民只能通过劳动收入和储蓄积累财富,他们的财富增长只能跟随国民收入增长的脚步,大大小于资本收益率。正是在r>g这一资本主义基本规律的驱动下,资本主义社会遵循着马太效应的路径,得以继承财富的顶层日益坐稳自己的宝座,而中下层人民依靠劳动收入只能积累很少的财富,社会流动机制实际上是受限于这一资本主义规律的。此外,社会流动机制的重要因素——教育,也因财富的差距而相应有不一样的质量,实际上,富有人群受到的教育更加优质,他们也更有能力支付价格高昂的高等教育,从而得以扩大自己继续占据社会顶层地位的基础。可以说,虽然资本主义市场机制的基本精神就是“机会平等”,但机会平等与财富积累机制本身就具有内在矛盾。
       皮凯蒂的解决方案也与罗尔斯的正义原则有相似之处:通过向富人征收财富税缩小财富差距,并用这一税收收入加强公共服务建设,惠及财富较少人群,这一机制颇有“适合于最少受惠者的最大利益”的意味。此外,通过将富人的财富用于教育事业,为中下层提供更加优质的教育,使他们获得积累人力资本的机会,增加改变自身处境的可能性,这也符合“依系于在机会公平平等的条件下职务和地位向所有人开放”的原则。
       皮凯蒂对公平的关注,既为他赢来了赞誉,也引致了巨大的批评。一个重大的争论点其实可以回归上文提到的公平与效率的根本性争论。实现公平似乎一定会影响效率的实现,例如对于财富税的征收来说,其损害了富人为社会创造更多财富的积极性,而且可能导致资本外流,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是一大损失。不过笔者看来,当我们回归经济学追求的根本目标进行分析,也许可以认为,牺牲部分富人财富以缩小贫富差距,使经济社会发展惠及更多人,也许是经济学的必然要求。经济学追求的目标是社会财富(福利)的最大化,这一带有功利主义论调的目标似乎以社会财富总量为决策的评价标准。然而我们不能忽视的是,功利主义伦理实际上追求的应当是“最大多数的最大福利”。皮凯蒂在分析中使用了百分比来区分不同的收入阶层,它发现,收入前10%的人群和中间40%、后50%人群的收入差距巨大,而前10%人群之中前1%和后9%又有很大的不同。经济发展的结果严重集中于极少数人,而大多数人无法分享经济发展的红利,这显然不是“最大多数的最大福利”。
此外,不公平的财富和收入分配,真的就能保证社会经济运行的效率吗?皮凯蒂没有详细回答这个问题,但诺贝尔奖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在其《不平等的代价》中认为,不平等不仅不符合我们的公平正义观念,而且还会影响经济效率,因为前1%的命运是与99%的大多数命运捆绑在一起的。当然,这种观点的正确性也受到了强烈的质疑,质疑者包括了格里高利·曼昆在内的一系列著名经济学家。不过,由《21世纪资本论》揭露的一系列经济不平等现象,以及引发的对经济公平的讨论,将进一步影响经济学未来的研究趋势,也让国民经济决策者将来在面对公平与效率两种价值的权衡时,天平不再一味倒向效率一侧。
      《21世纪资本论》的第二个独到之处在于,其在书中运用了大量的历史数据,而不拘泥于纯理论的推导。正如皮凯蒂在导言中论及,“与之前的研究相比,本书的亮点之一是我致力于收集尽可能完整和一致的历史资料,用以研究长期收入和财富分配的动态过程。”以书中阐释的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引起贫富差距的根本原因)r>g为例,作者并没有通过数学模型与理论推导出这一结果,而是运用法、英、美、瑞等国的长期历史数据,得出r>g是历史的常态,而两次世界大战后出现的反例,则是由于战争对资本的破坏、利润和财富的税率提高、经济迅速发展等特殊原因造成的,但上世纪80年代之后,资本收益率与经济增长率的关系又回归历史常态。皮凯蒂根据历史数据的演变得出这一规律,而书中许多结论的阐释也是遵循归纳历史数据的方法。这种研究方法的正确性,笔者尚未有能力作出妥当全面的评价,但无可置疑的是,《21世纪资本论》为人类经济史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历史数据支持,而且其通过历史数据归纳出结论的方法,比起数学模型的推导,更加能够为经济学初学者和普通大众接受。近年来一些经济领域的畅销书目,有部分就是以其提供的丰富多彩的历史史料让人眼前一亮的。比如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合著的《国家为什么会失败》一书中,作者运用了大量历史案例,包括美洲殖民史、二战后的第三世界国家历史等,向读者论证其制度环境决定经济发展的观点,尽管观点正确性存疑,但这种来源于现实、来源于历史的分析方法为广大读者津津乐道。皮凯蒂的这本巨著也引起经济学界对历史数据在经济研究的地位进行的再思考。近代经济学的发展离不开数学模型的支持,但如果仅仅在数学模型的框架之下进行研究,可能会造成理论与现实的脱节。对于经济学而言,数学模型永远只是工具,经济学本质上还是实证性的社会科学,其研究是为发现实际问题、分析实际问题、解决实际问题存在的。或许皮凯蒂此书之后,会有更多依托历史数据和现实的经济学著作诞生,为经济学研究注入新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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