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流河 巨流河 8.9分

幸与不幸

花未眠
2018-03-08 00:23:20
版权归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作者:花未眠(来自豆瓣)
来源:https://book.douban.com/review/9208701/


何其不幸,我们的国家几多灾难。
何其有幸,我们生在和平年代。

生在齐邦媛那个年代是不幸的,外敌入侵,战火流离,被战火烧的黑黢黢还在奔跑的活人,被押解去东北当兵而跳江的小伙,还有齐邦媛自己——随着日本的不断侵略,国民政府一路向西、向南,从南京到汉口到湘乡,从桂林到怀远再到四川——她的小学、初中都是在不断的逃离中完成的,有的甚至只上了几个月就得离开,继续逃亡。这种颠沛流离的漂泊之感,跟随了齐邦媛的一声,让她的作品深层当中,有一种“悲”的基调。
然而,幸运的是,无论怎样漂泊逃亡,她的父亲总能够给她就近安排学校,虽然,她也曾因为身体娇弱的原因被中山中学拒绝,但她也上了湖南有名的周南女中,在南开中学6年,遇见了张伯苓、孟志荪、吴振芝等一批既有风骨又有才学的老师,通过《时与潮》编辑部了解并学习时事英文报道,由此奠下了一生进修的基础。而大学经历更是令人艳羡,遇见了朱光潜、吴宓等一批大师,得以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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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归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作者:花未眠(来自豆瓣)
来源:https://book.douban.com/review/9208701/


何其不幸,我们的国家几多灾难。
何其有幸,我们生在和平年代。

生在齐邦媛那个年代是不幸的,外敌入侵,战火流离,被战火烧的黑黢黢还在奔跑的活人,被押解去东北当兵而跳江的小伙,还有齐邦媛自己——随着日本的不断侵略,国民政府一路向西、向南,从南京到汉口到湘乡,从桂林到怀远再到四川——她的小学、初中都是在不断的逃离中完成的,有的甚至只上了几个月就得离开,继续逃亡。这种颠沛流离的漂泊之感,跟随了齐邦媛的一声,让她的作品深层当中,有一种“悲”的基调。
然而,幸运的是,无论怎样漂泊逃亡,她的父亲总能够给她就近安排学校,虽然,她也曾因为身体娇弱的原因被中山中学拒绝,但她也上了湖南有名的周南女中,在南开中学6年,遇见了张伯苓、孟志荪、吴振芝等一批既有风骨又有才学的老师,通过《时与潮》编辑部了解并学习时事英文报道,由此奠下了一生进修的基础。而大学经历更是令人艳羡,遇见了朱光潜、吴宓等一批大师,得以亲身聆听教诲,一生受益。

而在那个时代,那些人,她们以及他们,是把家国联系在一起的。家即是国,国即是家。在烽火连天的那个年代,这层意义更加明显。

齐邦媛生在辽宁,她的一生都在怀念巨流河,怀念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怀念着她广袤丰饶的东北大地。因为战争,她及家人被迫流离失所,辗转颠簸,她的家成了回不去的他乡,她的国支离破碎……她痛恨日本人痛恨战争,心中充满了不安全和不稳定之感。最终,抗战虽然胜利,日本人跑了,但紧接着陷入另外一场战争,连埋头做学问的自由也没有了,于是“自我流放”到台湾。
去国离家,自我流放,好似带着一种悲壮的心情。
没想到——“爸爸给我买的是来回双程票,但我竟将埋骨台湾”。
这又是一重幸与不幸。不幸的是,她将永远离开她的故土,她的家国,她的精神之乡,以及那许多旧友、老师。但幸运的是,在台湾,她反而避开了最残酷最可怕的文革。试想,作为国民党高官的子女,在那个年代,就算鲁迅活着,也将会被打倒,何况她呢?在台湾初期的生活虽然艰苦,但还算安定,得以生育子女、研究学问。
对于东北的眷恋,齐邦媛一生都挥之不去,看到美国的沃土,就想到她的东北故乡,甚至为了和故乡情感上离得近一点,在美国零下四十度的天气里,故意下车感受一下,就是为了重温东北那种彻骨的寒冷。结果,被美国警察押回到车里以“避免愚蠢的死亡”。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一个人的人生长河中,一时的成败得失岂可根据当时当世来评价?

我当然不是齐先生的托儿,但看到其他的一些评论,想替她说几句:

1.对于很多人吐槽齐老师的少女心,哭哭啼啼,哀哀怨怨,我倒觉得,这是她的可爱及珍贵之处。
爱哭,并不是矫情,而是说明她有着一颗善良、柔软的内心。她敏感,能感受一切人的痛苦,带着悲悯之心看待万物。这颗心,带给她敏感细腻,带给她愁苦感伤,同时也是她撬开文学之门的钥匙。这样的心灵,其实才是台湾文学最宝贵的遗产,也是中华民族最宝贵的遗产,怪不得,她的学生都唤她作“我们的齐老师”,因为,她最珍贵。
由此,也不得不感叹,民国之后,再无大师。大师,不仅需要较高的甚至开创性的学术成就,更得具备一生高洁的品格,知行合一。可惜,我们现在的很多人为了世俗的意义,只能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2. 很多人说这部书文笔优美流畅,笔调克制内敛。
后半句不同意。
其实齐邦媛的态度已经很直接了——“终于,这些狂炸我们八年的日本人,也尝到自己家园被别人毁灭的痛苦,也知道空中灾祸降临的恐怖了。自侵占东北以来,他们以征服别人为荣,洋洋自得地自信着,他们家乡的樱花秋叶永远灿烂,却驱赶别的民族辗转沟壑,长年流离!”
“我也无言无语,沉痛而欢欣地站在那石柱之前,想象一千八百架轰炸机临空时遮天蔽日的景象,似乎听到千百颗炸弹落地前尖锐的呼啸,爆炸前灼热的强风,房屋的倒塌和焚烧,地面土石崩溅的伤害……”
“那些因菊花与剑而狂妄自信的男人,怎样保护那些梳着整齐高髻、脸上涂了厚厚白粉、大朵大朵花和服上拴着更花的腰带、穿着那种套住大脚趾的高跷木屐的女人,踢踢踏踏地跑呢?”
“我从未想过,一个国家可以这样对待另外一个国家,一个人可以这样伤害另一个人……”
如果对照未删减版,你会更加清晰地读到她对于历史的态度,感受到她字里行间的唏嘘、不平与愤怒。

3. 很多人说后半部拖拖拉拉,不够精彩。
我倒觉得后半部其实是有另外一层深意的。
从个人传记的角度来说,后半部的教学、进修本来就是齐的生活重心,虽然养育子女也很辛苦,但她并非平凡女儿身,而是一个有自己学术追求的女子。在台湾当时那种稳定大局之下,齐邦媛自然要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文学天地之中。客观条件变了,没有了之前的战火流离,少了政治纷争,自然笔调也平稳了下来,与读者分享她的教学内容,其实也是在分享她的精神世界。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她讲了那么多,分享了那么多的书籍,也可以说是类似鲁迅弃医从文以救国的一种行为。前半部分说过,通过舍友讽刺她的事件,她意识到了政治的谎言与可怕,只想远离,专心做自己的学问;她也亲身看到,闻一多、李公朴掀起学潮,影响了多少学生!而她认为,学生在学习阶段应该好好履行学生的义务,在不能分辨是非之前,先好好读书。“一个人不读书怎么能懂得世界上的事情,怎么晓得分辨对与不对?人对于问题的看法完全要靠他的脑筋来判断,而脑筋不经过读书怎么训练?”所以,往大了说,她觉得中国的问题要解决,就要启迪民智,而她投身教育,就由此目的——有了心灵的后裔。
把毕生所学、所知教授给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学生又一代代传承下去,这样思想的种子撒播,带来一代代的慢慢改变。而她,在书中也乐于分享,那些她教过的、如今已有一番成就并对台湾有所正面影响的学生。
还是奥威尔在上个世纪说的,“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愚昧即力量”,启迪民智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而齐尽了自己半生之力,向她致敬。

写了这么多,又联系当下,网络各种禁止评论,不免有些悲凉。好不容易取得的一点进步,中国好像也没能紧紧抓在手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文中所说“台湾的根在大陆”,有时候想想,这株大根大概在那特殊的十年时期就已经烂掉了,断了,反而在台湾这株新生发的根上,我们才能找到一点点传统的影子,寻求到一点点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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