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 女孩们 7.5分

“女孩们”的不安和恨意

春江取酒
2018-03-07 18:45:58
《女孩们》以一个参与者和旁观者的视角,讲述一群被邪教首领洗脑的女孩们行凶杀人的故事,题材来自真实案例。这只是极端的案例,却也是具有代表性的缩影。
        书内虚构和书外真实的世人对这样的案件大为震惊不解:为什么这些女孩们会被这样一个唱歌都不好听的歌手洗脑,放弃自己的思考,甚至主动自我催眠?为什么这些女孩们可以忍受非人的生活,甚至被粗暴对待、被当作利益交换的工具也无怨无悔?为什么在邪教头目都已经暴露出懦弱时,那些并不为自己牟利的女孩们反而有一种信仰般的坚定?

        书中说女孩们有一种恨,这种恨只有在女性视角才能清晰地看到,我想女孩们的坚定正是来自这种恨。
        这种恨又来自哪里呢?
        我们常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但从某些角度而言历史也是男性书写的。蒙曼老师在《中国古代妇女史专题》中提到,我们所说的奴隶制社会、封建社会等,实际上都是以男性为主体划分的,而在这期间女性只能作为依附者参与社会活动。如果以女性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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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们》以一个参与者和旁观者的视角,讲述一群被邪教首领洗脑的女孩们行凶杀人的故事,题材来自真实案例。这只是极端的案例,却也是具有代表性的缩影。
        书内虚构和书外真实的世人对这样的案件大为震惊不解:为什么这些女孩们会被这样一个唱歌都不好听的歌手洗脑,放弃自己的思考,甚至主动自我催眠?为什么这些女孩们可以忍受非人的生活,甚至被粗暴对待、被当作利益交换的工具也无怨无悔?为什么在邪教头目都已经暴露出懦弱时,那些并不为自己牟利的女孩们反而有一种信仰般的坚定?

        书中说女孩们有一种恨,这种恨只有在女性视角才能清晰地看到,我想女孩们的坚定正是来自这种恨。
        这种恨又来自哪里呢?
        我们常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但从某些角度而言历史也是男性书写的。蒙曼老师在《中国古代妇女史专题》中提到,我们所说的奴隶制社会、封建社会等,实际上都是以男性为主体划分的,而在这期间女性只能作为依附者参与社会活动。如果以女性的角度,历史时代又该怎样划分呢?从哪个年代开始女性可以主宰自己的全部身体和思想?从哪个年代开始女性靠出身确立社会地位?从哪个年代开始靠资本获得社会地位?
        长期以来,文艺作品也几乎都是男性书写的。普兰·德·巴雷说,所有男人写的关于女人的书都应加以怀疑,因为男人的身份如在讼案中,是法官又是诉讼人。多数男性视角中,女性作为被书写者是怎样的呢?——被审美,被要求放弃某些生而为人的自由,等待被拯救或被攻略,如果她索要多于男性或只是等于男性的权利,就会被塑造成一个不可理喻的角色。这一点在中国古典小说中表现得相当明显。《禅真逸史》中有一个恶妇,书中借角色之口议论道:“男子汉堂堂六尺之躯,顶天立地,不能正室家,反遭妇人凌辱,这样人空生在天地间,不如死休”。于是又有以下描写:

        杜伏威回身照脸一掌,打了一个踉跄,又将他衫子一扯,扯断了带子,顺手一拽,却似蛇褪壳一般,衫儿脱下。妇人赤着身子,露着双乳乱跳。杜伏威想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教他出一场丑!”又倒拖妇人过来,将裙裤尽皆扯下,浑身精赤。众人呐喊远看,并没一个人向前解救。看官:你道世间男女厮打,毕竟是男子,不是旁人,理应诃叱救援,为何袖手旁观,不行救应?原来这尤氏平日嘴尖舌快,动口骂人,幼年做下些不端的事情,受人几次羞辱。年近三旬,买脱了相交主顾,另立起一个门户来,假卖清乔做作。男子们有事,抢向前吱吱喳喳,巧辩饰非,佯狂诈死,挑拨丈夫,潘强压众。本村妇女看了样子,谁肯学好?故村前村后亲族邻友,个个是厌恶的,外虽趋承,内怀嗔恨。见这般凌辱他,反畅其意,都暗念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女人浑身脱剥,赤着两片精皮,少年子弟见了,个个竖起旗竿来。老成的看此景象,甚不过意,见杜、薛二人青年精勇,行凶没打,庄客等皆近他不得,谁肯舍着性命轻敌?人人畏缩,不敢向前。这妇人虽是凶顽悍泼,到此地步也只索软了,满面羞惭,口中喊骂,两手遮着阴处,没命的奔走,恨不得一脚跨到家里。幸一个家憧将一领布道袍撩将过来,妇人接住披在身上,低着头奔回家去。

        如果只是为了惩罚她的恶行,按此书中的习惯,该打该骂也就是了,偏偏要脱掉她的衣服,这不是为了告诉她“你是人,你要遵守人的行为准则”,而是为了告诉她“你是女人,你要遵守女人的行为准则”,并以儆效尤,警告那些妄图超出“本分”的女性。
        我以为,女孩们的恨意正是来自这种绵延至今的粗暴准则,她们用各种正确、不正确甚至极端的方式试图冲破牢笼。
        这种有些盲目的恨使她们具有强大的执行力,她们相信自己跳出了“俗世”的是非善恶,更没有会受到惩罚的概念。

        而她们之所以无怨无悔地追随邪教头目,把他当成精神领袖,是因为他给了她们一种假象:在他的农场里,她们可以分享自由的爱,她们会被注视,会被坚定地选择。而这正是她们在农场之外得不到的,也因此,伊薇即使并不喜欢那个头目,也被这种氛围吸引,不顾一切地要加入其中。
        多数时候,缺乏认同感和归属感在女性身上表现得很明显。例如《女孩们》中除了描写邪教内部的女孩,还描写了一些其他女孩:为了博得男孩喜欢而削足适履的女孩;尽管互相不是真心喜欢,仍结成小团体互相依托的塑料姐妹花女孩;还有伊薇,这个倾慕苏珊身上那种“确定感”,但终究追逐了一场荒诞的梦的女孩。
        这些女孩也是生活中的女孩的大多数。
        这些女孩,她们——不,我们——有时抱怨,有时伤感,有时麻木,有时逃避,有时质疑,有时自欺自愚。
        在地铁上,不管有没有穿裙子,女性都是并拢着双腿坐的,因为她会在意,特别是同一车厢里有男性的时候;而部分男性会叉开双腿,如果他左右两边都是女性的话,他会理所当然地占据一又三分之一的座位,别说地铁里的其他人,连他左右两边的女性的感受他都不会在意,而一排都是男性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像跳《四小天鹅》似的叉腿去。
        很奇怪,个别男性总有一种教育、引导女性的迷之责任感和自信,即便他并不比这女性优秀或经验丰富;也很奇怪,个别女性深以被男性指导、带领为荣幸,并欣欣然表现自己的向往和追随。曾经在一辆客车上,我听见一对年轻男女交谈甚欢,他们之间素不相识,只是车上无聊闲谈,他们从外表和谈吐来看也没什么高下之分。但是女生对男生的每一次询问、了解、关注都感到沾沾自喜,随时准备事无巨细地回应,男生的一些不太尊重的调笑,女生也接受,积极维持愉悦和谐的局面,不愿撕破脸皮。女生下车后,男生跟旁边几个乘客大声笑着调侃:“这女的真TM骚!”看吧,事情就是这么奇怪,用《女孩们》里的话说,如果你生气,你就是疯子,如果你接受,你就是婊子,你必须半真半假地娇嗔,才能成为他们眼中的合格女孩。
        作者用精致琳琅的词句,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纤弱、短促、被我们不自觉逃避的情绪,这种情绪就像一只劣质发卡,戴在头上可笑,攥在手里不甘。在看这本书时,我第一次发现它们具体、清晰起来。
        为什么女性会陷入这种不安?
        女性和男性有生理上的不同,也有性格和思维方式的不同,但后两者并不绝对。我不知道生理因素占多大比重,但后天因素对女性性格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波伏娃说,女性即他者。
        长期以来,男性即人类,“他”可以代指男性和不指明性别者,男性的特质就是人类的特质,男性的经验就是人类的经验,而女性一直是“其他”的存在。
        男性早早占据话语权,确立了自己(0,0)的坐标原点位置,而女性可能是(3,8)之类的位置。女性时时用余光“参照”着坐标原点,或纠结于“男性怎么看”,或标榜自己具有某些“男性特质”,或想着怎样摆脱男权规则,以及怎样保护自己免遭男性侵犯,总而言之,无法忽视那个“坐标原点”。而男性则目视前方,这方面的忧虑少得多:与“女性怎么看”相比,“自己怎么看”被放在了更重要的位置;自称“女汉子”的女性多,自称“男妹子”“娘”的男性少;部分男性在思考如何尊重女性应有的权利,部分男性在思考女性在争取平权中是否矫枉过正,部分男性在维护固有的男权规则……但没有男性需要考虑怎样避免来自女性的侵犯,怎样摆脱女性的统治,也没有男性需要参照女性去生活。
        如果像培养一个男孩那样培养一个女孩,教她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不必掩饰、压抑自己的欲望和野心,教她不要把人生托付给别人,不要为了规避生活风险和责任而退居到别人身后——就像几乎所有男孩子受过的教育一样,那也许女性在性格上的很多困境都可以解决了。
        当我们不再需要强调“女孩”这个词的时候,“女孩们”的不安和恨意才会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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