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 01 Sunny 01 9.7分

不快乐的同伴

acaleph
2018-03-07 18:07:30


“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这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仍然能够感觉到,我们在本质上有相通之处,一种很特别的的伤痕---这就是我所谓的‘根本经验’的东西:一种不安全的经验。对于你我来说,它都意味着我们在世界上没有既定的位置,我们只有自己承担自己。”

读《致D》时,我们都为“根本经验”这样的描述而着迷。安德鲁第一眼见到多莉尼时,便辨认出他们身上那类“相通的不安全的经验”。好像童年时不快乐的经验,都是打在性格里的烙印。

很难描述这烙印究竟是什么样子,即使藏得很深也能被嗅到。童年时遭遇到遗弃,太早学会讨好,学会逢迎,学会将快乐和委屈都藏在心里,成年后即使快乐也不敢高声言语,也太明白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sunny》就是关于这样的小孩的故事,一群因为种种原因,被父母放置在叫做“星之子”学园的收容所里的孩子。甚至“sunny”本身,也是一辆被遗弃的已经报废了的汽车。它像一个微弱的小小的空间,承载着收容所里的孩子们不多的希望。

松本大洋说这是取材于他真实经历的故事。“纪念十岁前后的孩童时期,纪念每一滴眼泪与笑容。”每一本的封面,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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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这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仍然能够感觉到,我们在本质上有相通之处,一种很特别的的伤痕---这就是我所谓的‘根本经验’的东西:一种不安全的经验。对于你我来说,它都意味着我们在世界上没有既定的位置,我们只有自己承担自己。”

读《致D》时,我们都为“根本经验”这样的描述而着迷。安德鲁第一眼见到多莉尼时,便辨认出他们身上那类“相通的不安全的经验”。好像童年时不快乐的经验,都是打在性格里的烙印。

很难描述这烙印究竟是什么样子,即使藏得很深也能被嗅到。童年时遭遇到遗弃,太早学会讨好,学会逢迎,学会将快乐和委屈都藏在心里,成年后即使快乐也不敢高声言语,也太明白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sunny》就是关于这样的小孩的故事,一群因为种种原因,被父母放置在叫做“星之子”学园的收容所里的孩子。甚至“sunny”本身,也是一辆被遗弃的已经报废了的汽车。它像一个微弱的小小的空间,承载着收容所里的孩子们不多的希望。

松本大洋说这是取材于他真实经历的故事。“纪念十岁前后的孩童时期,纪念每一滴眼泪与笑容。”每一本的封面,都是一个故事中的人物,都有他十岁前生活在收容所时遇见的孩子的原型。

春男

一头银发的春男,是最让人心疼的角色。看起来桀骜不驯无法无天,甚至有些恶劣,想要过“铁血硬汉”的生活,最珍贵的东西却是妈妈留下来的妮维雅护手霜。喜欢和牧男待在一起,死缠烂打也要和他住;哪怕面对萍水相逢的电视台叔叔,也能大声喊出“让我当你的儿子吧!”就算被拒绝,也只是顽强地抹一抹眼泪“我是开玩笑的啦!”

面对妈妈时,却只能拼命去讨好,分别的时钟倒数计时,最后连一句“可不可以别抛下我”都不敢说出口。

阿静

阿静。一向听话,成绩很好的小孩,被送到陌生的星之子。目光和心事都藏在压低的帽檐和大大的黑框眼镜后。总是沉默,反射弧似乎也比别人慢半拍,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被抛弃。然后即使妈妈写来的信里写着“我一定会去接你”,他也开始学会抹灭这种期待。“这样比较不容易失望。”

但回家的路,他一直都记得,甚至回家的路线,都在睡梦中演练了无数遍。

纪伊子

纪伊子。没有人会喜欢纪伊子吧?就算在弥漫着被遗弃气息的星之子,她也是那个最被忽视的角落。就连我买书的时候都会想,这一册的封面不太好看啊。她长得不好看,邋遢,会嫉妒,撒着被全班人拆穿的谎言。她更像是我们见过的那种小孩子,或许也曾经瞥见一眼曾经的自己,然后赶紧说服自己,不会的不会的,我小时候不像这样,一点都不像。

纯助

纯助。总是流着鼻涕的纯助,顽皮到让人头痛,说话有着奇怪的口音。他还有个比他更小的,还不记事,每天都光着屁股在找四叶草的弟弟笑介。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喜欢到偷也没有关系。他的顽皮和恶劣与春男不同,春男是什么都懂得,故意要叛逆,纯助却像是懵懂的本能的顽皮。读着读着你才会明白他心底最珍贵的最想守护的是什么,他和弟弟来到星之子的原因,他从来也不肯剪指甲的固执。

只有足立先生懂得他。足立先生告诉纯助,也像告诉读着这本书因故事而流泪的大人们: “这种悲伤的心情能够帮助你,未来变得更加坚强,这份心情会变成你的同伴,保护你不受欺负。”

小惠

小惠。面目温和的女孩,曾经被父母完完整整爱过,却过早明白“你最后还是会离开我吧。”她甚至不敢笑,觉得连快乐都是对意外去世的爸爸妈妈的背叛。她的故事是一个小小的终章,是一点温暖,如冰块一样淡漠的外表终究只是虚弱的假象,总会被爱融化。

还有其他的孩子。总是窝在sunny里看黄色小说的研二,一直默默承担着来自酒鬼父亲的责任与压力。受到星之子孩子们追捧的牧男,在孩子们面前,他总是像一个积极的过着生活,也给孩子们力量和成长动力的成年人,连爱好也是去登山,是孩子们都想成为的那种人吧。“大家不都是在勉强自己活下去吗?”这样的话,只能埋在心里。

牧男带女友到星之子的路上告诉她:“春男啊,他可是我的偶像。”


希望你背负的使命 终有结束的一天
希望你 挺身对抗的机器人 终有消失之日

在故事的最终章,他们好像都长大了。长大的过程是八个月的空白,似乎经历了一次逃亡,此后的回忆就都成了断片。长大真好,只要咬牙坚持下去,童年的那些不快乐,就都会过去。

一直读到《sunny 6》,我才意识到那些童年的不快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像《sunny》里的孩子那样,小时候只能看见自己,不懂得父母的生活,不懂得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不懂得为什么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只能凭着本能去保护自己,去摸索着这个世界的脾气,以便于好好适应。连迟钝和忘记似乎都成了本能。

初三时候很好的朋友,有段时间每天红着眼睛下午来上课,给我写纸条,说:爸爸妈妈在办理离婚手续,在法庭上,他们问我要跟谁一起,我说谁都不要。然后他说晚上很难过,只能窝在被子里哭。我只能很认真地安慰他。“我谁都不要”的话,我们都知道只是无力的抵抗而已,甚至还有点庆幸,我不是谁都想抛开的那个,是他们都想要争取的。

如果想起那些不快乐只会让你难过,是不是彻底忘记会比较好?但我一直在做相反的事情。很多小时候囫囵过去的事情和记忆,现在反而开始渐渐清晰。或许也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大人们才开始给我讲很多我小时候避而不谈的事情。我才开始想去刨根究底,从陈年旧事里翻找什么,拼凑一个没有意义的记忆碎片。

松本大洋说,他到43岁,才开始创作《sunny》,因为觉得自己终于“成熟到能够去体现一段并不快乐的日子。”

小学二年级时,班主任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给我一张信纸,说你给你妈妈写一封信吧。我不知道妈妈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谁,长什么样子,但班主任让我写,我就写了,“妈妈我很想你”,想字不会写所以用拼音代替。班主任人很好,帮我把这封信寄到了海南。过了一阵子,我收到了回信,信上写了《红豆》的诗,和满满一信封的红豆。再后来妈妈就回来了,外婆说她看到信哭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回来。

然后爸爸也回来了一次,和妈妈坐在客厅讨论抚养费的事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爸爸突然让我去倒水,似乎是示威一样,妈妈说她也要喝,我端了一杯水回来,两个人就坐着看着我,好像开玩笑又是在认真较劲的姿态,看我会将这杯水先给谁。我把水杯放在他们中间就跑了,水洒了整个沙发。

那时候我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是“你们能不能继续在一起”。当我慢慢明白他们不可能继续生活在一起,明白“爱是一个过程而不是结果”,明白“一个暂时的我爱过一个暂时的你”时,好像就宣告自己成了一个成年人。

《sunny》的故事里父母的事情总是在孩子视线之外的。哪怕随着视线推移,慢慢揭出一些现实,也只是孩童眼里望出去的一小部分,美其名曰一种保护。春男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星之子,为什么不让自己喊她妈妈而是名字。阿静也不知道他想回去的那个家已经不存在。知道了父母的故事,好像自己也就成了那里的一部分,也沾染上他们的习气,不情不愿。


在学习写作和画画的过程中,我一遍遍地想怎样去表达故事和情绪。读研时的散文课和小说课,交的两个作业都是家庭故事。甚至小说课的作业,是借由写短篇才扒拉出来的一段回忆——本来都要完全忘掉了,写着写着才想起来。我为此感觉到惭愧。

记得第一堂散文课上,一个同学写妈妈去世前的一段回忆。我们私下讨论,说不太喜欢其中的一些写法——现在想来也真是非常刻薄的点评了。他在分享他真实而隐秘的情绪,而我们在纠结其中的表现手法。后来结课作业我自己交了很私人的散文上去,才意识到我不喜欢的他的写法的那一部分,正如我不喜欢自己。我还是没办法面对很多童年回忆,不能自如而坦然地处理它们,把它们安放到合适的位置。

但在尝试去写的过程里我才知道,就连回忆都是你要刻意去争取的。你如果不去想它们,它们就是混沌空白的一片,只有用力去追忆,才能勉强擦干净那块毛玻璃。

十岁之前的我已经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有一天消失了很久的爸爸突然出现在学校里,把我从教室接走。他带我去书店让我选自己想买的书,大概是看出来那时他很穷,我只要了一本三块五毛钱的课外练习册,是老师要求买的,全班同学都有了,只有我不敢开口问妈妈要钱。吃饭的时候也不敢点太多菜,他说你打个电话给你妈妈吧,说今天不回家了。我说她知道的,我说过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那天晚上在招待所睡了一夜,哪里都没有去,但我很开心。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把我送到回妈妈家的那个路口,递给我一张他的名片,说你自己回家吧,有事情打这个上面的电话,然后转身就走了。

我背着书包回家,被妈妈从三楼揍到一楼。坐在楼梯上看她疯了一样撕那本练习册,还有点心疼,想这下全班又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练习册了。她说她找了我一天。然后拿着书包里找到的那张名片打电话给我爸,说我把你女儿打残废了,现在在医院,你今天不回来就见不到了。

那时候只会哭,甚至不敢对着电话那边说一声“我虽然被打得很惨,但是没有残废,也没有被送进医院”。那种可耻和绝望的感觉对于现在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爸爸没回来,什么事情都没有改变。一直到过去好多年,我才知道那时候他在广东,挂了电话就跑到火车站,查到只有第二天一早回家的火车,坐在火车站绝望地哭。我也才知道他来见我时是从内蒙逃回来,做不那么光彩的赌博生意被当地的黑社会扣住,爷爷奶奶凑了三万块的赎金,才保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我也才知道,他也那么爱哭啊。

尝试着去写这样的短篇的过程中,我开始觉得自己不够格当一个作者,缺乏必备的敏感,迟钝而健忘,不够冷静,不够客观,因肤浅显得流俗和煽情。如果写什么东西只能把自己弄哭,就像一个讲笑话只会把自己逗笑的蹩脚脱口秀演员。只是借《sunny》这样一个漫长的阅读契机,足立先生告诉我,就算成不了作者,不快乐的回忆也有意义,就像他对纯助讲的那样。

这种悲伤的心情能够帮助你,未来变得更加坚强,这份心情会变成你的同伴,保护你不受欺负。”


松本大洋说,不要相信漫画家说的话,漫画都是骗人的魔法。我觉得会画漫画真好,提供一项更容易客观的叙事方式。

如果有一天我学会了更客观的叙述,习得一点点像魔术师那样的骗人技法,或许我才能说,我成为了一个能够表达自己不快乐的人。

只是也想起《英国小说家的自述》中白发苍苍的Jean Rhys说:“当我快乐时,我便失去了创作的欲望。我从不试图描写快乐,也不认为有谁能够描写快乐,事实上哪里有人拥有长久的快乐?但是如果可以选择,我选择快乐而非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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