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 白鹿原 9.1分

魔幻现实主义

2011Aileen
2018-03-07 看过

看完《白鹿原》,尤其看到附录中,陈忠实老先生的创作手记,对这本书以及陈老先生本人肃然起敬。1988年开始草拟,历经四年成稿,陈老先生感受到的是一种记录历史的使命,他成书的过程,是对现代文学的一种献礼,更是对朱先生的原型牛才子、白灵儿的原型张景文、以及白鹿原上无数历经时代变迁仍勤苦生活的劳动人民的致敬。

书中涉及到的白鹿原上两姓三代的人物很多,但是全书下来,给人感触最深的当属小娥。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作为一种有思想、有信仰的高级动物,在灾难、在动荡的时局下的多是无措与无奈。也正是这种无措与无奈,让那些不同于大多数浑浑噩噩活着的人的人,更显得有血有肉。

从鹿子霖摸入小娥窑洞的那一晚,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谁把小娥变成了婊子?

作为一个家境殷实的武举人的二房,小娥不像我们熟知的那些姨太太,她不仅不得宠,还成了一个受压迫的加工工具——每晚在大太太的监视下往自己的下体内塞三颗红枣作为武举人第二日滋补的良品。长期遭遇如此屈辱的小娥,主动亲近了长工黑娃,被主家发现后,黑娃被退,小娥被休。小娥从此便被旁人贴上了婊子的标签。

可这样的小娥能算是一个婊子么?

小娥曾求黑娃带她跑,哪怕讨吃要喝她都不嫌,只要和黑娃能在一起。可黑娃压根没有想过往后的事,“姐呀,你甭急……我还没想过跑……咱明黑间再说。” 小娥反而宽慰黑娃说,兄弟你甭害怕,我也是瞎说。我能跟你相好这几回,死了也值当了。

由此可见,婊的不是小娥!小娥抱着死的决心想与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可是黑娃不争气,不敢带着小娥跑。

好在事发后,黑娃倒可以从小娥的书呆子父亲那里,把小娥领走了。亏这个父亲还是个秀才,在秀才父亲和旁人眼里,被休的小娥,不如一个名正言顺的寡妇,不如窑子里的窑姐。老秀才急于想打发女儿走,不仅不要彩礼,反倒贴给黑娃银元,只提出一条戒律:再不许女儿上门!可是这秀才竟不好好想想,当初何以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给一个可以给她做爷爷的老头子当二房!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却反倒嫌女儿丢脸丧德。

跟着黑娃回到白鹿村的小娥,不被族人认可,不许进祠堂拜祖,只得和黑娃住在村头的窑洞里生活。如果没有时局的动荡,小娥足可以和黑娃自给自足、勤勤恳恳地一辈子,向旁人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婊子。可是,时局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黑娃被兆鹏鼓动去做共产党,却因为国共翻脸要逃跑避难。要逃跑的黑娃,把小娥自己留在了窑洞。尽管小娥求着黑娃带她一起走,并以跳井相逼,黑娃却再一次胆怯了。小娥最终让黑娃走了,因为黑娃说“你再不放手就没我了……”。

为了还有黑娃,小娥放手了。

为了还能有黑娃,小娥找到了可以在黑娃的问题上说的上话的鹿子霖。这个是黑娃叔叔辈的男人,却开出了和小娥“睡下说”的条件。被睡过的小娥,没有收鹿子霖留给她的银元,小娥说“不要不要不要!我成了啥人了!”这样的小娥,怎么能是婊子呢?

如果说这一晚,是小娥为了搭救黑娃和鹿子霖做的交易。那之后,小娥却错把鹿子霖当成了依靠。

一个没有男人在家的女人,就容易被其它的男人们惦记。哪怕一个光棍的叫花子,都可以在小娥的窑洞前占点嘴头上的便宜。小娥害怕狗蛋儿那个光棍的骚扰,只得依了鹿子霖的办法,把狗蛋儿引进窑洞,好好收拾狗蛋儿一顿。

可是如此一来,挨收拾的不仅狗蛋儿一人,小娥和狗蛋一起在族人们面前受到淫乱男女该有的惩罚。全村老少,尤其所有的女眷,都来到祠堂看惩罚小娥的热闹。那些骂着这个婊子的女人们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想过,假若有一天,她们的男人不在了,或许也会有人占她们的便宜,敲她们的房门?

更让人心酸与悲愤的是,鹿子霖以族中威望的身份,还拿起干酸枣棵子捆成的刺刷,抡圆胳膊,结结实实抽到小娥的屁股上。鹿子霖用这一抽,成功掩盖了自己与小娥私通的罪恶行径。随后,他又用对小娥的百般照顾换回了小娥的原谅与感激。可更恶毒的是,鹿子霖为了自己的复仇计划,让小娥充当了色诱的诱饵,成功将鹿子霖的老对头——白嘉轩引以为傲的大儿子白孝文的裤子扒下。

白嘉轩栽了。

栽倒了的白嘉轩,不仅按族规惩办了白孝文,还断绝了跟他的父子关系。白孝文自此自甘堕落,而此刻的小娥才幡然醒悟自己做了错事,害了好人。在此之前,孝文确实是干不了坏事的好人,他在小娥面前脱下裤子却办不成那事。

相信知道自己害了好人的小娥,从那一刻就对孝文上了心,动了情。她把一泡尿尿到了鹿子霖的脸上,算是对鹿子霖的蔑视与撇清关系。这一尿,足以证明小娥不婊,不仅不婊,还有情有义敢爱敢恨!

被惩罚过的孝文,在小娥面前,竟奇迹般的成了。他说“过去要脸办不成,现在不要脸了,就像个男人的样子了!”,这一成,也成了孝文的人生分水岭,让过去那个好人孝文不复存在,直到全书最后变成了冷眼杀人的凶手。

孝文为了与小娥过活取乐,变卖了家产,甚至顾发妻的死活于不顾,直到那个饥荒年代,把孝文逼到去当街要饭,他还想着要下馍给小娥拿回来。可小娥没有等来孝文要的馍,却等来了黑娃的亲爹那送命的一矛。背负不了儿媳妇是个婊子骂名的黑娃爸,见不得有出息的孝文因为小娥堕落到当街要饭,为了给白鹿原除害,杀了这个“害人精”。

至此,小娥结束了她年轻又哀怨的一生。经历了四个年龄大相径庭的男人,被无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谩骂成婊子,可小娥真的是个婊子吗?即便是,那是谁把小娥变成了婊子,又是谁要了这婊子的命呢?不成器的爹?狠心的大太太?逃跑的黑娃?偷腥的鹿子霖?威严的族长?不许进家门的公公?还是跟自己本身并无大关系,却一直口口以婊子称之小娥的所有村民?

想不出答案。

小娥自己也想不开这个问题,即便她化作冤魂,附体到黑娃爹身上,也向全村男女老少发问:“我到白鹿村惹了谁了?我没偷掏旁人一朵棉花,没偷扯旁人一把麦秸柴火,我没骂过一个长辈人,也没搡戳过一个娃娃,白鹿村为啥容不得我住下?我不好,我不干净,说到底我是个婊子。可黑娃不嫌弃我,我跟黑娃过日月。村子里住不成,我跟黑娃搬到村外烂窑里住。族长不准俺进祠堂,俺也就不敢去了,咋么着还不容让俺呢?大呀,俺进你屋你不认,俺出你屋没拿一把米业没分一根蒿子棒棒儿,你咋么着还要拿梭镖刃子捅俺一刀?大呀,你好狠心……”

好狠心啊!我们……

陈忠实在创作手记中,提及了小娥形象的形成过程,他是在翻阅县志的时候,发现有四五个卷本用来记载贞妇烈女的事迹和名字。陈忠实说:“这些女人用她们活泼的生命,坚守着道德规章里专门给她们设置的“志”和“节”的条律,曾经经历过怎样漫长的残酷的煎熬,才换取了在县志上几厘米长的位置。我在密密麻麻的姓氏的阅览过程里头晕眼花,竟然产生了一种完全相背乃至恶毒的意念,田小娥的形象就是在这时候浮上我的心里。在彰显封建道德的无以数计的女性榜样的名册里,我首先感到的是最基本的作为女人本性所受到的摧残,便产生了一个纯粹出于人性本能的抗争者叛逆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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