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怒之下 一怒之下 7.8分

杰夫•戴尔定理:愈靠近,愈远离

晓林子悦
2018-03-06 14:52:45

对喜欢的人或事物,你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

就阅读而言,有些时候,我会狂热地爱着某个作家,四处搜罗他的作品,投入、汲取、付出,写书评、做推荐、掏空自己。这种热情多半会冷却,在熟悉之后,渐渐生出倦怠,要么审美疲劳,要么发现不足。即使仍喜爱的,也少了那份热烈。

或许,某些作家确实经不起推敲。或许,这种感情就不算真爱。或许,就像经过的风景,走一路,行一程,愈靠近,愈远离。

这种“喜新厌旧”的习性,原来并非我的怪癖。在《一怒之下:与D.H.劳伦斯搏斗》里,杰夫·戴尔说道:“一个人开始写某本书是因为对某个主题感兴趣;一个人写完这本书是为了对这个主题不再感兴趣;书本身便是这种转化的一个特征。”小说家孔亚雷在为该书所作的序言里,称之为“杰夫·戴尔定理”。在少年时期,杰夫·戴尔就对D.H.劳伦斯非常着迷。那么,完成一本有关D.H.劳伦斯的书,就是他告别劳伦斯、告别某段岁月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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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喜欢的人或事物,你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

就阅读而言,有些时候,我会狂热地爱着某个作家,四处搜罗他的作品,投入、汲取、付出,写书评、做推荐、掏空自己。这种热情多半会冷却,在熟悉之后,渐渐生出倦怠,要么审美疲劳,要么发现不足。即使仍喜爱的,也少了那份热烈。

或许,某些作家确实经不起推敲。或许,这种感情就不算真爱。或许,就像经过的风景,走一路,行一程,愈靠近,愈远离。

这种“喜新厌旧”的习性,原来并非我的怪癖。在《一怒之下:与D.H.劳伦斯搏斗》里,杰夫·戴尔说道:“一个人开始写某本书是因为对某个主题感兴趣;一个人写完这本书是为了对这个主题不再感兴趣;书本身便是这种转化的一个特征。”小说家孔亚雷在为该书所作的序言里,称之为“杰夫·戴尔定理”。在少年时期,杰夫·戴尔就对D.H.劳伦斯非常着迷。那么,完成一本有关D.H.劳伦斯的书,就是他告别劳伦斯、告别某段岁月的方式吧?

杰夫•戴尔,毛姆文学奖得主,W.H.史密斯年度最佳旅行书籍奖得主,英菲尼迪摄影写作奖得主。

《一怒之下》很奇异。它讲述劳伦斯,它不讲述劳伦斯。作为文艺批评,通常需要努力剖析作者和作品。戴尔却不这么写。在《一怒之下》里,几乎看不见任何评论性质的语句。它不说劳伦斯的作品是怎样的作品,也不说劳伦斯是怎样的一个人。那么,这本书到底都说些什么呢?它说的都是戴尔自己。戴尔在旅行,戴尔在思考,戴尔在回忆,戴尔在做这个在做那个,戴尔戴尔戴尔戴尔……有时候,是戴尔和他的伴侣劳拉。

在豆瓣的短评区里,有这样的两条一星评论,我隐藏了豆友的头像和ID,把短评贴出来,仅仅为了说明读者可能产生的阅读感受。

凝视的主体不是书写的主体,而是返回自身的观照,描摹自身的感受。这是一种相当自恋,也是相当冒险的写法。杰夫·戴尔需求的不是理解。

劳伦斯在1921年给布鲁斯特伯爵写了一封信。“不,我一点儿都不明白你所谓的权利、关系和世界是什么意思,”他说,“让世界见鬼去吧。我痛恨‘理解’人,我还更痛恨被人理解。理解比任何东西都更该死。我拒绝理解你。因此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有丝毫的不安,也绝不用改口。我不会去理解。”

“我最喜欢的是劳伦斯的脾气性情”,戴尔说道,“他每天生气的能力,他那消耗不完的怒气”。这就是戴尔喜欢劳伦斯的理由。他拒绝“理解”劳伦斯,而是要将劳伦斯化作他生活的一部分,身体的一部分,思想的一部分。

当他在巴黎时,他感到焦躁,因为巴黎与劳伦斯的联系太过疏远;当他在意大利旅行时,我不知道,他是用自己的眼睛还是用劳伦斯的眼睛观看撒丁岛、那不勒斯、陶尔米纳、老喷泉别墅;当他驱车前往伊斯特伍德(劳伦斯的家乡),当他在特拉提斯弗提的圣玛利亚广场徘徊,当他在白孔雀咖啡馆啜饮,当他步入劳伦斯的故居、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趋寻,劳伦斯怎么可能不在呢?即使他离题万里、过分发散,写里尔克、写米兰·昆德拉,写自己对“笨蛋之城”牛津的痛恨,写自己的皮肤干燥、湿疹和膝盖疼痛,写自己和劳拉在沙滩上的欲念,劳伦斯又怎么可能不在呢?

劳伦斯的油画。

作为一名不愿墨守成规的艺术家,劳伦斯在文学创作上也表现得非常自我。他的作品志在深入世俗意识之下,别求感情和理智的联系,拟为“世纪疾痼”对症下药。他开出的济世药方让同时代人感到窘迫:不受传统观念束缚的和谐、美满的两性关系。劳伦斯视之为世上最美好的、最有生气的东西,因此“性与美是同一的,就如同火焰与火一样。如果你恨性,你就是恨美。如果你爱活生生的美,那么你会对性报以尊重。”劳伦斯喜爱画画,爱写诗歌,这对他的小说带来了影响。他对理性的、直接的、合乎逻辑的叙述不屑一顾,而是致力于运用比喻和象征的手法,委婉地、曲折地描摹内心的情感。他的行文富于诗意,细腻抒情,节奏明快,有时朦胧模糊,耐人寻思,有时表现得爽利、突进。

那也正是杰夫·戴尔给我的感觉。就仿佛,杰夫·戴尔是D.H.劳伦斯的镜像。

“一怒之下,我开始写关于托马斯·哈代的书。这本书将无所不谈,但恐怕唯独不提哈代——一本怪书,但很不错。”——D.H.劳伦斯,1914年9月5日。

这就是《哈代研究》。直至劳伦斯身后的1936年方才出版。劳伦斯在写作中不断离题,把它写成了一部他自称的“我心灵的告白”甚至是“我心灵的故事”,几乎“除了哈代”,广为涉及:哲学、社会、政治、宗教、艺术等,洋洋洒洒地展开去,一发不可收拾。《哈代研究》萌发于1914年,但它很快被一次世界大战打乱了进程,然而这种犀利恣肆、自如挥洒的风格成了劳伦斯随笔的特色。

这也正是杰夫·戴尔从劳伦斯那里获得的恒久的养分。特立独行,我行我素。

杰夫·戴尔的四部作品

我把杰夫·戴尔的四部作品摊在桌上。除了《一怒之下》,它们分别是:《此刻》,一部摄影写作随笔;《潜行者》,塔可夫斯基同名电影的终极之旅;《然而,很美》,爵士乐之书。四部作品,四种题材。

杰夫·戴尔从未正经地工作过,除了写作。而且,只写他感兴趣的东西。他是漂浮的、不定的,也是沉潜的、内化的。当他谈论劳伦斯时,他说,“我热爱他的照片完全和我热衷于他的作品一样”,这张照片让他得知了拍摄者爱德华·韦斯顿,他发现了摄影所呈现的另一个世界。当镜头面向《迁移的棉花采摘者》,年轻的艰苦的劳作者,眼睛掩在深影中,手掌就是风景,呈现如大地般的品质。爵士乐与电影,亦是类似的一次一次新发现。杰夫·戴尔对这个世界永远好奇,永远有新的兴趣点,因此他永远在路上,在写作。

有人说过:“你要读的下一本书就藏在你现在正在读的这一本书里。”读完杰夫·戴尔之后,接下来,我打算与哪一位作家亲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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