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身份

菜田
2018-03-06 看过

当看到进入德国国界后明显增多的运输长途车,当迷失在德国南部的黑森林盘山公路,当仰望路德维希二世孤独静谧的新天鹅堡,当在一个一个安静秀美的小镇中找不到WIFI和会说英语的乡民,我未曾发现这个国家的精神如此的值得回味。 严谨、刻板、德国女人的高大,音乐、哲学、高端制造业。这也许是在读这本书之前我对德国的印象。片面,且没有根源。 一个从小痴迷于德国语言、文化、和历史的英国人,作者细细追溯1000多年来德国人民如何在战争中形成的深刻的受害者心理和强烈的责任感,苦苦追寻国家语言、文化、和意识确立的艰辛,到噩梦的爆发、直面、和反思,和现在成为不情愿的欧盟的新中心。 962-1806 第一帝国 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 与罗马、希腊的关系源远流长,并作为后来德国人民寻找其文化根源的起点,也是继承其哲学,并继续延伸发展的源泉。 300年的持续的战争,塑造德国人民强烈的受迫害心理,对国家身份的强烈渴望,和对法国、俄罗斯历史渊源的宿怨。 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对德国的历史、普遍的教育基础、内在精神状态(个人生活的绝对自由和社会义务的责任感)对德国人民民族性的形成产生巨大影响 反犹情绪的火种,犹太人代表的资本主义,当时的反犹虽不极端,但并不少见 1871-1918 第二帝国 普鲁士的崛起 德国在语言上、政治上、意识形态上强烈渴望,并一步步形成国家的概念。 康德对路德思想中个人义务理解的延伸,黑格尔,思想启蒙阶段,和浪漫主义盛行。与法国以笛卡尔为中心的理性主义,和英国带有休谟怀疑论的经验主义,形成意识形态的差异。 1933-1945 第三帝国 法西斯德国 零时,用不堪回首的事实,终结历史的负面影响。以主动侵略进行自我保护的受害者心理的爆发,历史渊源的责任感形成种族清洗行为的默许和服从。 “邪恶没有专属权”,非必需的战争恶行并不是德国的专利,日本、俄罗斯、甚至战胜方的行为,是我们要共同面对的战争道德反思。“遵命行事并非是可以接受的借口”,是民主的巨大进步,也是德国不幸首先面对如此广泛的、直视普通大众每个人的灵魂拷问,而这一拷问,直到现在其他先进的民主国家都未必做得到。 新德国、新欧洲 东西德道路的相互验证, 对宪法和民主达成共识的意识形态整体 深刻的直面零时,直面整个民族可能存在的集体缺陷 稳定的货币和快速的经济发展,推动德国成为新欧洲的中心,但内心对作为领导者的反感厌恶。 欧盟是欧洲发展的必然,但又充满不确定性的道路。英国,对欧盟仅仅作为贸易共同体的定位(本书出版于2014年,但依稀可见英国脱欧并不只是一次投票的偏差那么简单,深埋的意识形态和态度的差异,早有伏笔);法国,不情愿淡出欧盟中心的现实。 如果抽出一个关键词,作为作者论述德国历史的中心,我觉得“身份”算是恰当。在战争洗礼和冲刷后,在根植于民族和地理位置的语言、神话、哲学中寻找和定义自己的身份;通过战争捍卫和强化,到最后走到极端之后反思自己的身份。新时代下德国,又将面临独特的欧盟中的身份,和全球国家基本都要面对的数字化、世俗化环境下的新身份。 从第一帝国到现在,德国在寻找民族身份的认同、反抗、极端、和新的生长模式的历程,让我们反思和对视自己走过来的历程。我们有自己的问题。同样在近代经历过战争的洗礼,民族自信和文化自信受到强烈冲击,现代民主和资本主义的思想更是以一种几乎瞬间入侵的形式,让一个千年老人快速被动的参与了百年变革。德国战后经济基础、民族思想、共谋政权的确立,在路德推崇的教育普及、个人自由、和郡主式的统治历史中不难找到其历史的延续性和积淀。而我们在寻找适宜的政治体制、意识形态、经济发展机制的道路上,断层和实验性更加的明显。 相比较很容易从希腊的古代哲学和文化中寻找根源和动力,有良好的继承性,且对现代化和资本主义进程很早便进行过反思的德国,我们似乎还沉浸在享受、追随世俗化、物质化的进程中,对文化的重建还不是目前最主要的社会矛盾和意识形态上的渴望,矛盾虽然从未消失、甚至偶尔上升到激烈的程度,但毫无疑问,精神和文化的复苏或重建,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作为两个曾经对立的民族,《德国与新欧洲》显然比《我的应许之地---以色列》更充满理性的光辉。更让人震撼的是,虽然经济发展在当下的我们看来如此重要,甚至是唯一重要的事,但各国、各民族坎坷发展的历史,如此清晰的告诉我们,个人与集体的意识、精神是推动变革的根源,而这种意识和精神并不总是进步的向前发展。 同时,现实是如此的脆弱。新一轮经济危机下,欧盟的不稳定、移民问题,给不情愿的德国带来的新的考验。如果联想到近在几十年内的历史,这种考验是如此的让人胆战心惊。历史和现实不断告诉我们,一个民族的自我思考,不仅与其民族自身相关,很多时候也会与我们所有人息息相关。 好书,值得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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