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西贝九九
2018-03-05 12:36:13
这本书延续了刘震云一如既往的冷幽默和吊诡的情节,书名“吃瓜”是我们现在的网络常用词,组词如“吃瓜群众”,表示不管己事,不发表意见,只静坐围观,有一点悠闲自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这正是现代人参与一切事件的主要姿态。由于信息大爆炸,现代人不再进行深度阅读,只是浮光掠影地浏览。君不见网上社会新闻层出不穷,大家越来越少直接发表意见,大多轻点一下“转发”,就完成了一次参与,其潇洒程度如同中国古代皇帝在奏折上批“朕知道了”。

这本书也是以几个“神转折”的狗血故事,帮助读者完成了一次新的吃瓜的体验。其具体内容,用雅致的说法是:“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用通俗的说法,可以用网上的一则“反腐捷径”来概括:“一靠美女脱裤,二靠情妇反目,三靠子女跋扈,四靠名表外露,五靠小偷入户,六靠垮桥倒屋,七靠内讧悔悟,八靠意外炫富。”它的内容的核心,是一个高官落马的故事。

1.终归大海作波涛
虽然题材并不是一个全新的题材,但是这个故事讲得非常巧,非常有层次感,如剥笋一般,带给读者十分流畅恣肆的阅读体验,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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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延续了刘震云一如既往的冷幽默和吊诡的情节,书名“吃瓜”是我们现在的网络常用词,组词如“吃瓜群众”,表示不管己事,不发表意见,只静坐围观,有一点悠闲自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这正是现代人参与一切事件的主要姿态。由于信息大爆炸,现代人不再进行深度阅读,只是浮光掠影地浏览。君不见网上社会新闻层出不穷,大家越来越少直接发表意见,大多轻点一下“转发”,就完成了一次参与,其潇洒程度如同中国古代皇帝在奏折上批“朕知道了”。

这本书也是以几个“神转折”的狗血故事,帮助读者完成了一次新的吃瓜的体验。其具体内容,用雅致的说法是:“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用通俗的说法,可以用网上的一则“反腐捷径”来概括:“一靠美女脱裤,二靠情妇反目,三靠子女跋扈,四靠名表外露,五靠小偷入户,六靠垮桥倒屋,七靠内讧悔悟,八靠意外炫富。”它的内容的核心,是一个高官落马的故事。

1.终归大海作波涛
虽然题材并不是一个全新的题材,但是这个故事讲得非常巧,非常有层次感,如剥笋一般,带给读者十分流畅恣肆的阅读体验,不会有滞涩之感。这是由它的结构决定的。这本书使用了类似百川归海的结构,即分头叙述几个主要人物,以四个部分展开了牛小丽、李安邦、杨开拓、马忠诚的人生片段,且每一段的篇幅都比前一段要少,使得节奏越来越紧促。读者初读的时候可能觉得人物突然更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读到后面会明白,这些开头没有关联的人物,最后会由于某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并共同组成情节的吊诡之处。唐人的一首《瀑布联句》可以非常好地概括这种阅读体验:“千岩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千岩万壑”指伏笔埋得很长,“出处高”指每个人故事的缘起并不相干,且每个人物刚出场时都处于他们人生中相对安稳幸福的状态,溪涧留不住,指中途读者认为的暂时的结局并不是他们最后的归宿,“终归大海”指他们的命运终于急转直下,汇集在一起,走向必将达到的结局。

2.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刘震云很善于捕捉人性中细微的东西,而且有意识地让四个人物的情绪在面临各自的困境的时候达到了相同的临界点。为了方便读者辨识,他将同样的句式不断地进行重复,即“×××的脑袋,轰的一声炸了”。这种感觉,往往来自自己最担忧、最恐怖的事情终于发生,具有相当强烈的感染力。农村妇女牛小丽的脑袋炸了三次,一次是听到了老公出轨的消息,一次是听到老公和情妇公然在自己的店里偷情,一次是听说老公原来五年前就跟情妇好上了;副省长李安邦的脑袋炸了两次,一次是听说儿子车祸出了人命,一次是在摆平这次事件后,听说厅长在暗中找人复查;局长杨开拓的脑袋炸了一次,是听到了自己负责的彩虹桥坍塌,死了二十多人的消息;副局长马忠诚去洗脚屋被联防大队抓住时,脑袋倒没炸,但也几乎想要上吊。每个人在各自曾经的人生里,都或多或少地有过侥幸心理(牛小丽装处女骗钱,李安邦摆平因儿子死去的女孩,杨开拓偷偷进行权色交易,马忠诚享受性服务),觉得自己即使做了不那么心安的事,也没什么问题。如同那个经典的故事,楼上年轻人半夜归来总是用力脱靴子,把楼下的老头吵醒。这天年轻人脱下一只靴子后觉得声音大,轻轻放下另一只靴子睡着了,楼下老头却在“另一只靴子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焦虑中失眠了整整一夜。对于牛小丽等人来说,脑袋炸的时候,就是另一只靴子掉下来的时候。用一句更江湖些的话概括就是“出来混,早晚要还的”。该来的总归要来,这种恐惧感,构成了文字独特的张力,也为故事增添了一丝宿命感和无力感。

而最能印证这句话的,是李安邦,他曾经享受了别人老婆的性服务,在落马后,自己的老婆却不得不为别人提供类似的服务。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3.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本书也讲了真诚如何消亡、谎言和欺骗如何肆虐的经过。除了百无一用的牛小实,牛小丽几乎是全书唯一真诚的人,真诚到有点傻,但她一路上被宋彩霞、朱菊花、摩的司机、苏爽等人欺骗,从替哥哥讨回老婆,替自己讨回十万块钱,到自己也身入彀中,搭上了时间和身体,渐渐学会了虚伪和欺骗。在苏爽的怂恿下,她终于完成了蜕变,从朴实的牛小丽变成了自己曾经痛恨过、又苦苦找寻不到的骗子宋彩霞,可谓“被骗后,我就成了你”。牛小丽找了宋彩霞那么长时间,最后终于在自己的身体里找到了她,原来宋彩霞跟她早就融为了一体,在她靠演技欺骗别人的时候,她就是宋彩霞,千千万万个宋彩霞都诞生于类似这样的瞬间。她之前因为不是处女而被屠小锐嫌弃,最后假扮处女却挣了大钱。而李安邦更没有意识到,不仅宋彩霞是假的,处女是假的,连用这事消灾也是假的。杨开拓面对纪委要靠演技努力编造七块名表的来历。马忠诚上洗脚屋,要瞒着老婆,即使谨小慎微,也不免被钓鱼执法,连小翠说的口腔溃疡,也是骗人的。每个人都同时在被骗和骗人中摇摆,与其他被骗也骗人的人斗智斗勇,使这个世界猥琐、油腻、下作,又格外真实,有你有我。

到最后人生真的成了高台上粉墨登场的大戏,又造成了新一轮吃瓜群众的狂欢。吃瓜群众之外,永远还有新的吃瓜群众。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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