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8.1分

英雄与凡人皆逝的芳华年代

HR在路上
2018-03-04 21:19:06

这是一个英雄刘峰和凡人何小曼,以及那一代人的故事。是一个被时代背景裹挟着度过自己芳华岁月的一群人的故事。

刘峰如同品格、人性高尚如圣徒一般将一个凡人塑造成了英雄标兵“雷又锋”。“这个自知不重要的人,要用无数不重要的事凑成重要。他很快在我们当中重要起来。”。“刘峰就是好得缺乏人性”。

可是,学雷锋标兵也将他塑造成了圣人,一个不能有瑕疵、不能有人性,戴着枷锁、拷着脚镣的冰冷雕塑一般的人物。所以,刘峰在事件发生后,“或许是这么想的:你们把这些东西给我的时候多慷慨啊,好像这就是我需要的全部,可我想问你们要一点点人的感情,一点点真情,都是不行的;对我的真情呢,哪怕给予一点点承认,一点点尊重,都不行,你们就要喊“救命”,就要口诛笔伐,置于死地而后快。做雷锋当然关荣神圣,但是份苦差,一种受戒,还是一种“阉割”,所有的奖品都是对阉割的慰问,对苦差的犒劳,都是一再地提醒和确认,你那么“雷锋”,那么有品,不准和我们一样凡俗,和我们一样受七情六欲污染。每一件奖品和奖状都是在他光荣神圣上加的枷锁。”

同时,那样一个年代,是“我们的孩提时代和青春时代都是讲人坏话的的时代”。是大家都是可怜虫,但“一旦有一个可怜虫遭殃,危机就转嫁了,暂时不会降临于我们,我们也就有了短暂的安全。于是我们要确保这个可怜虫遭殃的时间长久一些,把我们的危机转嫁得长久一些”的时代。是“对于“进步”和“向组织靠拢”就是对该你做的是马虎,对不该你做的事操劳;假如服装员跟团支部提出“何小曼常常帮着服装组补连裤袜”,那可远比舞蹈分队表扬她“何小曼练功积极,演出认真”重要得多”的年代。

也正是在这样一个时代,“触摸事件”让英雄刘峰消逝,也让看着英雄消逝的观众狂欢了一把。“其实当时红楼里每个人都跟我一样,从始至终对刘峰的好没有信服过。就像我一样,所有人心底都存在着那么点儿阴暗,想看到刘峰露馅,露出蛛丝马迹,让我们看到他至少不比我们好到哪儿去……我们一面享用刘峰的好心眼,一面从不停止质疑他的好心眼。……他怎么可能比我们好?还好那么多?……就下意识地进入了异常不怀好意的长久等待,等待看刘峰的好戏,只要他具有人性就一定会演出好戏来。……“触摸事件”发生了,所有人其实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它可发生了!……从此再无悬念,我们大家可以安然回到黑暗里歇息。”。“一旦发现英雄也会落井,投石的人会格外勇敢,人群也会格外拥挤。我们高不了,我们要靠一个一直高的人低下去来拔高自己,要靠相互借胆来体味我们的高。为什么会对刘峰那样?我们那群可怜虫,十几二十岁,都缺乏做人的看家本领,只有在融为集体、相互借胆迫害一个人的时候,才觉得个人强大一点。”

此后,英雄刘峰消逝了,他只是个凡人,好在还是个好人,是个冒死“骗着”卡车先运送弹药至阵地的好人,是个逼娼从良的好人,是个劝老兵放弃乞讨不为国家丢面的好人,是个至死都想着别人、想着不麻烦别人的好人。也是个“当今谁也不会需要、谁也不会尊重”的好人,也是个大家表面上啧啧称赞,撇过头去一句“傻逼”的好人。

何小曼是一个经历凡人、英雄、凡人的凡人,她从未真正品尝过英雄和模范的滋味,反而“戴着大红花进了精神科”。她从小作为拖油瓶生活在高干继父家,与母亲一起小心谨慎地寄人篱下。唯一渴望得到的母亲的关爱,也随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妹妹的到来而逐渐熄灭。仿佛在黑暗的房间中找到窗户一般,她来到了文工团,一个也将继续羞辱她的文工团。

她先天不足的身体条件,从小形成的谨小慎微的心理、对自己的不自信,以及无可依靠的家庭让他难以融入文工团的非正式集体,饱受排斥、羞辱。

但是刘峰让她感受到了唯一的温暖,在所有人都嫌她“臭了、馊了”而不愿与她搭舞的时候,刘峰站了出来,英雄一般,用充满汗水的手托起她的腰,像亲生父亲一样,让她感受到了安全和温暖。

刘峰也让她在文工团感到了唯一的自信。“触摸事件”发生后,何小曼去找他的那一晚,“何小曼是放松的,自然地,甚至,还自信。对,是自信的。似乎被搁在神龛上的雷又锋以触摸女性证明他也是个人,这一点让小曼自信了。不仅从神龛上下来成了个人,而且还是被大家踩下去一截的次等人,于是跟她在一个海拔上了。”

所以,“也许小曼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真正识得刘峰善良的人。一个始终不被人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也正是如此,何小曼在刘峰被赶出文工团后,“对我们所有人彻底寒了心。……她开始对自己的身世和周遭世界生出一种厌倦,渐渐地,厌倦化为悲哀。”

也正是见识了刘峰在神龛上被枷锁困着的姿态,特别是从神龛上下来后观众们墙倒众人推的倾覆,“她一路小跑,在全是她名字的横幅大标语下,……她越走越急,被子弹追着似的”。她戴着大红花走进了精神病院。

幸运的是,两个凡人最终还是在最后度过了一段相互温暖的日子。而遗憾的是,在匆匆忙忙的追悼会上,小曼还是没有机会念出她的悼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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