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得性失忆

zhou j
2018-03-04 20:00:19
像汪丁丁教授所说的,雅各布斯这样一位曾饱受失业折磨,经由自学而获举世敬重的家庭妇女,能写出像林肯一样朴实而深刻的文字,是让人深深感动的。
    这本较学术的书是在寒假期间读完的,说实话,学术类专著是不太适合在思维和身体都处于闲适状态的假期阅读的。不知别人怎样,我会有一种脑袋跟不上眼睛,思维跟不上页数的错位感,读这本书尤其如此。但本着对作者的尊重,还是写一点总结和启发。
    雅各布斯女士对现代文明进入“黑暗时代”的敏锐洞见是很讨喜的,就像波兹曼(Neil Postman)由电视影像逐渐取代印刷产业激发而产生对后现代社会及媒介文化的深刻批评,因此我们有幸可以看到永不过时的《娱乐至死》(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1985)。
    我们“其实是生活在已消失的原住民文化的坟场中”(Jane:003),文化本身及产生文化的过程被“集体失忆”果断而彻底地丢弃在垃圾堆里,而现时代的所见所闻、所为所感都被当做理所当然。“文字、印刷以及互联网会给我们一种虚幻不安的安全感,以为文化是永恒的”(Jane:005),但省略过滤掉言传身教的过程,复杂活文化中的很多细节部分都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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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汪丁丁教授所说的,雅各布斯这样一位曾饱受失业折磨,经由自学而获举世敬重的家庭妇女,能写出像林肯一样朴实而深刻的文字,是让人深深感动的。
    这本较学术的书是在寒假期间读完的,说实话,学术类专著是不太适合在思维和身体都处于闲适状态的假期阅读的。不知别人怎样,我会有一种脑袋跟不上眼睛,思维跟不上页数的错位感,读这本书尤其如此。但本着对作者的尊重,还是写一点总结和启发。
    雅各布斯女士对现代文明进入“黑暗时代”的敏锐洞见是很讨喜的,就像波兹曼(Neil Postman)由电视影像逐渐取代印刷产业激发而产生对后现代社会及媒介文化的深刻批评,因此我们有幸可以看到永不过时的《娱乐至死》(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1985)。
    我们“其实是生活在已消失的原住民文化的坟场中”(Jane:003),文化本身及产生文化的过程被“集体失忆”果断而彻底地丢弃在垃圾堆里,而现时代的所见所闻、所为所感都被当做理所当然。“文字、印刷以及互联网会给我们一种虚幻不安的安全感,以为文化是永恒的”(Jane:005),但省略过滤掉言传身教的过程,复杂活文化中的很多细节部分都将像曝光下壁画上的彩色颜料。而雅各布斯女士所批判的便是圣经《启示录》之外的第五位魔鬼骑士: 遗忘(圣经《启示录》中的四骑士一般为:饥荒、战争、瘟疫、死亡),“当一个种族逝去记忆的深渊变得太深太旧时,要想向下探寻是徒劳无功的”(Jane:010)。
    本书的核心部分从五个方面解释身处“黑暗时代”的我们是怎样“集体失忆”:家庭与社区机制、高等教育精神、批判性科学观、政府效能以及自律与自审。

#家庭与社区机制#
    雅各布斯主要从住房和大众运输系统讲社区的落魄,而核心家庭(core family)因为女性地位的上升而被打破,其除却生理单位之外扮演的文化单位的角色也在一定程度上瓦解。有关社区的讨论,我比较熟悉帕特南的理论,不论是在《独自打保龄》还是最新的《我们的孩子》中,帕特南对社区的关注都兼具洞见和深度,但都密切联系着“民主精神”。而雅各布斯更多的似乎是从文化的角度来讨论因为住房系统和大众运输系统的改变,本应充满活力的社区正在撕裂,而现在的人们甚至忘记了以前的故事以及生活状态。

#高等教育精神#
     这一章节是这本书中最让我眼前一亮的,“教育行政与立法人员为大学教育已成为成长型产业感到欣喜不已,并渐渐从营利性企业以降低本来因应扩张市场的这种做法中汲取经验来控制学生规模问题。而产量的提高,用拿到文凭的毕业生人数来衡量,比用受教育的毕业生人数衡量要容易得多”(Jane:065)。当教育的产业价值超过其社会价值、文化价值和哲学价值的时候,“一个学位就像复杂社会经济中的流通货币”(Jane:066),一定程度上遵循着价值规律,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伪钞制造者”,同时难以不落入“文凭崇拜”的窠臼。当文化不再自为目的的时候,是一代文明处于黑暗边缘的时刻。不论是古典时期的“城邦至上”,中世纪的“宗教为先”,还是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后看似打破枷锁的“自由意志”,从文化与哲学史的角度来看,我们从未停止追寻文化的目的,或者说,从未疲惫于给文化附加目的。而雅各布斯所批评的恰恰是当今已经变质的、扩张教育定义本身的“文凭主义”,“膨胀的野心加上有文凭的毕业生能给社会带来财富的这种允诺,将会如何改变大学的本质”(Jane:076)。而这其间最可怖的失忆之处在于,每一代的受教育者都似乎不会意识到教育本身的变化之处,“在校大学生念过大学的父母或祖父母们都不会察觉到今天的求学过程与自己当时的经验之间已改变了多少,而且在校的大学生们自己也不会知道,就因为他们都没有经历过别种过程。而只有经历过这种损失的教师,才明白社会已失去了什么”(Jane:077)。
    而更加重要且警醒的是,“一个能不断作修正性和稳定性改进的活泼文化必得仰赖其受过教育的国民,特别是他们的批判能力和理解深度”(Jane:077),但可悲的是,私以为这些素质是当代中国国民最缺少的部分。

#批判性科学观#
     当本应祛魅的科学本身成为一种“信仰”的时候,到底是在前进还是原地打转?雅各布斯梳理了所谓“科学之问题链”(从众多信息中找到疑惑点或难解处、建构假设、进行实验与检验、若假设成功且同时引发其他问题),“这一链条支撑着科学成为一项完整的程序,并建立连续且一贯的知识整体”(Jane:090)。雅各布斯在这部分侧重于被“科学”绊脚的案例,尤其是交通量与道路量之间的关系,换言之,是“常识”的伪科学性。“对专业上尊重科学严谨性的虚假外表,加上专业上轻视具有科学严谨性的行为,将会是深具毒性的混合物;这剂毒药…瘫痪了国际外援计划、教育、禁毒法令,主张可疑的、有害的治病药物歪风、营养以及其他生活偏方,及农业上的建议”(Jane:118)。

#政府效能#
    雅各布斯在这一章里侧重于从辅助作用(subsidiarity)以及财政职责(fiscal accountability)谈论政府失能。她犀利地指出,公共财政与地方需求之间的脱节现象纯粹是行政上和政府内部的问题,以大众运输系统下,服务劣质、乘客锐减、票价高涨的恶性循环为例(详见Jane:134)。从财政职责上来看,不论是医疗制度还是住房问题,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着“文化的社会资本正在很有系统地被浪费掉”(Jane:138),同时“在目前构建的绝大部分(并非全部)西方文化的智识核心的是一个道德主义的理念:每一项公共服务或设施都应该能自给自足”(Jane: 140),这种观点为新保守主义者大为推崇。提到意识形态,雅各布斯讲到,“几乎所有的观念论者,部分派别,都很害怕也很没安全感,也正因此他们才会被号称能轻松解决所有问题的意识形态吸引进去。每个社会都有这种人。然而他们唯有在能够控制不受辅助作用和财政职责原则约束的公众荷包时,才能发挥相当的力量”(Jane:141)。

#自律与自审#
    自律(Self-regulation)与自审(Self-policing)被雅各布斯区别开来。“自律”主要指的是“职业团体的内部事务”(Jane:164),职业自律常常不被视为具有胁迫力,而“自审”则比较复杂,它“必须对付欺诈或其他真正的犯罪行为,以及近乎犯罪的种种不良行为”(Jane:166),最为典型的案例就是警察的自审,这种自审通常是靠不住的,因为他们最常犯的罪是受贿、暴力、作伪证等等。

    雅各布斯提出,“纠缠不清的问题,倔强地盘旋下坠,又聚结更多问题,成为更大的下旋模式”(Jane:183),而要想解开问题的下旋,恐怕还得重拾丢失的记忆,回归文化。“在文化败坏到培养和教育下一代都成问题时,大部分的思想上和其他的优势就变成精英阶层的专利了。这就是罗马帝国崩塌后的黑暗时代——封建欧洲——所发生的情况。重复性不够用的时候,就被当做奢侈而以定量配给。少数幸运的人能有家庭教师和文化导师,其他人也就只能那么过了。即使那些幸运的少数,其中有许多也是与所学格格不入。一个文化足够富裕也足够复杂到明明可以负担重复的培育者,而却以奢侈为由铲除他们,或是因记忆丧失而失去了他们的文化服务,那么结果就是自戕的文化集体灭绝”(Jane:203)。
    雅各布斯作为一名真正的公共知识分子,对社会现实、尤其是文化部分的精准离析对每一个读者都是一种启示 。虽然私以为若以学术专著的标准来看,很多部分逻辑性不够明朗,论证有待加强,但可能是翻译的锅,更可能是,我没有读仔细。不过若是对文化这一领域感兴趣,且偏爱一点悲观论调的话,这本书不失为一个好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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