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 公正 9.1分

究竟哪一条路引向公正

Break my leg
2018-03-04 16:54:25
开学初给自己设立了一条新规矩,每天早起进行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晨间阅读。选择的第一本书是《公正》,原本以为这本书会非常枯燥,没想到其实充满趣味。从前对“公正”二字的思考不多,而这本书就围绕这一主题,援引了几位哲学家的著作和观点,为读者展现了过往的贤者指明的可能通往公正的道路,几种思想彼此打架,难解难分。

路有三条——
第一条,哲学家边沁创立的功利主义理论,认为公正就是促进人类整体的幸福最大化。在他这里,幸福没有质的区别,只有量的多少,而“公正”,就在于尽一切努力使这数量最大化。功利主义的弊病非常明显,首先,它贬低了人类生命的高贵性,把人生的追求局限在欲望的满足上,将功利主义作为生活指导思想的人,与其他动物的界限变得不明晰起来。其次,它让人们工于计算,甚至到了一种泯灭人性的地步。它可以为了得到大多数人的快乐,而去牺牲少部分人的福祉乃至生命,导致“多数人的暴政”。在极端情况下,它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个“不那么值钱”的人,以救活剩下的几个“更值钱”的人。世界失去了情感的色彩,只剩下冷冰冰的加减计算。再次,它对各种“幸福”的无差异区分,会纵容低级快乐的蔓延。如果人们乐于观赏暴力,那么它会毫不犹豫地把流浪汉抛向老虎的嘴。

第二条,以康德和罗尔斯为代表提出的自由主义理论。他们认为人的权利高于一切,我们必须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和自由。当然,要求尊重选择这一结果是相同的,但是不同的哲学家得到这一结论的原因却不相同。一些自由主义者认为,因为人拥有自身,所有相应的拥有所有的处置权和选择权。而康德认为,人是一个纯粹理性的存在,这一特点让他值得获得尊重和自由。罗尔斯则指出了现实存在的契约的局限性,提出了“无知之幕”的理论,同时认为纯粹的平等并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但是我们可以允许那些有助于社会最不利者的不平等出现,并且通过让占优势者分享他们的劳动所得来弥补这种无法彻底消除的不公正。

正如作者所说的,自由主义非常吸引人,原因在于它拒绝对不同的生活形态作出价值上的判断——所有的生活都可以是好的,只要这是你自由选择的结果。高举着自由主义的旗帜,我们可以悬置道德判断,不需要苦思冥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是一旦遇到和生命有关的问题,自由主义便显得可疑起来,比如,基于双方同意的情况,一个人可否杀死另一个人?胎儿拥有生命权,孕妇拥有选择权,那么堕胎权利该何去何从?而另一方面,在自由主义的框架下,每个人都是完全独立的个体,那么国家、集体的意义何在?我们该如何看待由社会身份“强加”给我们的各种责任和义务?

这就是自由主义的缺陷所在。自由主义自然是不完美的,但它的确是最吸引人的。

第三条,认为公正与“共同善”紧密相连,我们应该让关于道德的讨论参与到政治生活中来,因为公正不可避免地具有价值上的判断。公正不仅包括正当地分配事物,还涉及正确地评价事物。

依我看来,通往公正之路必定是曲折的,不可能存在点对点的直线途径,它不可避免地要综合几种理论的优势,来应对这个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中的种种问题。因为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不可能脱离各种身份而独立存在,对于他人和所处的社会负有不可推诿的义务和责任。换言之,我们必须承认——纯粹的自由并不存在。同时,人之异于禽兽的原因,很重要的一点在于人在乎是非对错,所以对于一些重大的基本问题,我们要有自己的判断,并且促进“共同善”。正如作者所说的,我们应该鼓励公民积极地参与关于“公正”的讨论,而不是用一种表面上是尊重而实际上是回避和冷漠的态度,以一种尊重和宽容的心态,去讨论各种是是非非。当讨论有着足够的广度和深度,又有着宽容的基础时,“真理”就会出现。

但同时,在个人的生活方面,我们又要给予足够的自由——关于什么是“好的生活”,或许公众已经给了答案,但个人依旧有选择的空间,只要他们为此负责就好。法律只需要为此划出清晰明了的底线就好。也就是说,我认为,自由主义与公共善需要相互补充。

对于“公正”二字的思考绝对不是一劳永逸的,相反,思考得越多,反而会久久骑墙,得不到定论。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打一个人的辩论赛,越辩,结论越不明了,但思路却越加清晰。这本书的优点在于,它不仅展示了各种理论的内容,还提出了种种有着强烈的争议性的事件和案例,把几种理论的冲突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他们彼此之间不断碰撞,摩擦出思考的绚烂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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