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 人间失格 8.3分

终其一生,都没有一人能够透过那张轻贱丑陋的面具,看到他那颗低微而又柔软的心。

甜喜碧
2018-03-02 看过

我这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开篇即奠定了本文的晦涩基调。 暂且听听看,这个快乐不起来的人,接下来要说给我们听的故事吧。 《人间失格》中的“我”,大庭叶藏,在众多姐妹之中排行第六,与严厉到难以接近的父亲缺乏沟通,因此,叶藏的内心,自幼便柔嫩而敏感,是碰到棉花都会受伤的胆小鬼。他生活在看似名门实则粗鄙的环境下,却深知人生而不公平,与世人的幸福观格格不入。 对于身为人类一员而言,他是毫无自信,以至于受到任何一丝微小的恩典,都使他如履薄冰。甚至被佣人们多次侵犯后,由于对父母的不信任,叶藏也只能报以软弱可欺的苦笑,选择默默忍受。 因此,即使在他人眼中的叶藏是如此幸福, 叶藏却依旧宛如身处阿鼻地狱,陷入自怜。 一天,常去东京办公的父亲询问孩子们,这次想要让他带回什么礼物时,叶藏为了迎合父亲的喜好,硬生生把自己十分想要却让父亲脸色不悦的“书”,改成了父亲内心认定的礼物——“狮子球”。 此后叶藏时常佯装出糗,在大夏天穿的浴衣里塞进毛衣(其实是将姐姐们的绑腿缠绕在袖口),假装对温度的感知十分迟钝,在乱七八糟的曲子里胡乱跳着印第安舞,引得了家人们的满堂哄笑。 在学校,叶藏为了刻画出一个无知小儿的形象,又在作文本上,写了与母亲乘车时,误把列车上提供的痰盂当做尿壶的故事,逗得老师们发出“哧哧”的笑声。 从这些恶作剧中尝到不少甜头的叶藏,在那比蝼蚁更为卑微的内心深处,渐渐萌生出了,“只要戴上一副十分诙谐丑陋的面具,便能博人欢喜”的念想,并受用之至。 于是他将琐屑得不值一提的内心,锁进了窄小的小匣子里,把内心真正的阴暗与敏感藏起来。 外表看似天真无知,实则早已变成乐于讨巧的狂人。 只要能逗人笑就行了,如此一来,就算我置身于人们所谓的生活之外,他们应该也不会太在意。 总之,我绝不能让他们看了碍眼,我是『无』、是『风』、是『空』。 叶藏这样想道。 于是接下来这张面具几近贯穿了他的一生。虽然也终有那么两次被拆穿的时候。 怯弱的叶藏就这样战战兢兢地长大了。 自诩为“服务型人格”,懦弱无能,不精于人情世故,不擅长拒绝他人,亦不愿与人争辩的叶藏,透过这份畸变的人格,他交上了并不诚挚的“朋友”——堀木。 对于叶藏,朋友的定义则是: 相互轻蔑却又彼此来往,并一起自我作践。 在堀木的诱导下,叶藏整日与随他饮酒作乐,在风月场中流连忘返。沉浸在被酒精麻痹的自我里,他以一副轻佻风趣的皮相逗得姑娘们纷纷上钩,沉溺于各色女人们的痴缠, 冥冥之中印证了来自同窗竹一那句:“会有女人为你着迷。” 之后他在酒屋遇见了女招待常子。常子不同于以往那些主动向他提供肉体服务的女人们,能让他完全卸下心防。 从常子口中得知,她的丈夫被关入了监狱,迎接他的将会是死刑,在那样悲凉无望的境遇下,常子絮絮叨叨对叶藏赘述了许多往事,然而最终进入他耳里的,只有“寂寞”二字。 常子周身围绕着一种巨大而难以名状的寂寞气流,和叶藏身上的阴郁气息裹挟着。这是他第一次察觉到有股微弱却积极主动的爱情在心里萌动。 然而,挥霍无度的生活,早已使他窘迫不堪,在堀木的教唆下,他开始频频进入当铺,只为换取今朝醉。 面临着金钱,女人,学业等压力,对人世的恐惧与生存的烦忧,使他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逃避现实,他最终选择了和相识仅仅三天的恋人常子殉情自杀。 不料常子真的离开了人世。而他被人从海中救起,侥幸得以苟延残喘。 这份存活的际遇,却使他对于自身的厌弃更加剧烈。 由于涉嫌诱导他人自杀,叶藏受到了来自这“世间”的谴责。 家人早已不愿与他往来,委托了市侩的“比目鱼”帮忙处理此事。 比目鱼是个虚伪狡黠的商人,当他把生活费交给叶藏时,哪怕那明明就是老家托他带去的钱财,比目鱼也会有意无意摆出一副“从我这儿,拿出这笔钱给你,可十分为难啊”的拮据态度。 叶藏深知惊扰到了比目鱼的日常生活,因此一直处于痛苦与自责的状态,现如今,叶藏的那份寄人篱下的卑劣感,却是更加深切。 通过堀木,叶藏结识了认可他画作的女编辑静子后,径直住到了她家。静子育有一女,名叫茂子,熟络起来后,茂子也会喊叶藏这个成天喝到烂醉才肯回家的酒鬼一声“爸爸”,可叶藏时常为了抵酒钱,把静子的衣物拿去典当。 一天,茂子问妈妈,为什么爸爸要喝酒呢? 静子回答,爸爸不是喜欢酒才喝酒的…是爸爸太善良了。 蹲坐在门后,无意中偷听到一切的叶藏,开始逃避对无能的他显露出极大包容力的静子。 真是幸福的母女俩,我这种混蛋夹在他们中间,只会把他们的生活弄得更糟。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 于是叶藏黯然离开了。 在叶藏生命中出现过的,唯独能以“明朗”来形容的女子,应该就只有杂货店女儿良子了。 『从良子的表情中,明显嗅闻得出一股尚未被人玷污的处女气息。』 叶藏如是说。 叶藏和良子开玩笑打赌,如果他从此不再喝酒,良子就嫁给他。 第二天叶藏依旧喝得醉醺醺,良子并不介意,于是,良子嫁给了他。 与良子婚后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几度让叶藏丢弃他那幽暗浑浑噩噩的过去,他感觉自己正缓慢地走向“正常人”的行列。 然而命运,像一把小巧却透着寒光的利刃,轻而易举刺入了可怜人叶藏最薄弱的地方——心脏。 一天夜里,良子在楼下被人玷污了。 在叶藏眼中,像他的信仰一般,拥有着纯洁的信赖心之人,良子。就在堀木的眼皮底下,被那个多次来找叶藏买画的商人强占了。 当下,堀木装模作样咳了几声。 可叶藏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转身就将自己困在了昏暗逼仄的房间里,任由低贱的自身被恐惧淹没。 后知后觉的叶藏终于明白了,良子不是被迫,而是以肉体为筹码,为叶藏招揽生意。 “难道无垢的信任之心也是一种罪过吗?” 是良子重新定义了何为“世间”,也是良子让这一切与初衷背道而驰。 那个存在于叶藏心尖尖上,最为纯澈的良子,早已不复存在。 这所谓“世间”,彻底演变为卷土重来的心魔,重重地压垮了叶藏。 从那以后,良子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并时常露出一副容易受到惊吓的表情。 甚至在厨房里,也能找到被良子抠掉标签的安眠药。 叶藏察觉到了良子企图自杀,于是将整瓶安眠药服下。 当叶藏醒来时,身处医院。得知自己的生命已被酗酒的恶习消耗了大半,乃至开始不断咳血,叶藏决心不再喝酒,却始终难以斩断酒瘾。 药店老板娘主动提供的使用吗啡戒酒的法子。酒是不沾了,可没有吗啡的时候,他便无法集中精力作画,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为了能持续得到吗啡,叶藏不惜与老板娘发生了肮脏不堪的关系,对吗啡的上瘾让他彻底走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当比目鱼再一次出场,是在哄骗叶藏去精神病院的时候。 叶藏曾说过:“我再也不要去有女人的地方了。”这句话惹来比目鱼的哈哈大笑。 一语成谶,病院里都是男病人,连护士都只有男性。 很难想象被关入精神病院,究竟是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病院里出来后,叶藏得知家父去世的消息,一心把自身的堕落引咎于父亲的严厉可怕,也因为父亲的离去,甚至使叶藏失去了苦恼的能力。 最后,他认为自己不配为人。 早就丧失了做人的资格。 “我”这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甚至一开始便不该出生。 走投无路的他,毫无起色的人生轨迹。 酗酒,嗑药,染上肺结核,自杀。 这大概就是那令他感慨道“尽是可耻之事”的一生吧。 那么其他人是如何看待叶藏的呢。 书中,借酒馆老板娘之口,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所认识的阿叶,又诚实又乖巧,要是不喝酒的话,不,即使是喝酒……也是一个神一样的好孩子呐。” 尽管《人间失格》通篇都丧到怀疑人生,但在《goodbye》中,居然切换成了尤为俏皮的文风,不过这大概是太宰治最后一次戴上诙谐的面具逗人发笑,以此来看,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因此我更倾向于《人间失格》这本书其实反而是善意的在提醒读者,不要步他的后尘,同时也不能太过沉沦于自己的狭隘的世界观里。 文中时常带有笔者本人的真实缩影,他把内心深处的某一部分人格挖出,安插在笔下的那些角色上,而把作为笔者的自身抽离,审视、批判、讽刺着这些角色。 是什么让他选择了这条执着的自杀之路? 看完这本书,我想,就算从他人生中抹去任何一桩阴暗的事件,他仍然会选择自杀。 这些年他活得太累了,仅仅是对再平凡不过的那些日常的敷衍,就已经使他精疲力竭。 终其一生,都没有一人能够透过那张轻贱丑陋的面具,看到他那颗低微而又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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