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是为了拓宽生命的体验,而非寻找人生的答案《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书评

耐阅
2018-03-02 09:55:10
文|耐阅

 人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是应该追求一种极致的享乐体验,尽量逃离所有责任和枷锁自由轻盈地生活;还是应该努力融入世俗烟火,按部就班,踏实而平凡地重复和大多数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

乍一看这种选择并不难,毕竟谁不想要随心所欲的度过一生呢?然而自由真的那么快乐,而重复真的那么不堪忍受么?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这个看起来让人不知所云的题目所要讨论的哲学观念。它源自于尼采哲学中最神秘的观点之一——永劫回归的讨论。



永劫回归始于有点一个错误的科学假设:能量有限而时间永恒。由于能量是物质产生的基础,在时间永恒的条件下意味着所有消失的东西都有可能再现,所有人世间的人和事都会重新发生一遍,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就如同神话中被惩罚的西西弗,永无止境地重复着推石上山,无论你怎样努力还是要被迫地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已预知的失败。那么这样的人生你是否觉得很枯燥沉重呢?作为这样重复的存在是否让你感觉到空虚无望呢?如果你也这样认为,那么你其实就理解了尼采所要表达的虚无的含义。

也许你会问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尼采指出恰恰是这个时候,当你开始迎上去面对这不断掉落的石头,承担这份不断重演的沉重,那么意义就开始了。是你的勇气、你的决心、你的责任感使生命具有了意义。

那么这本小说是用在阐述尼采的观点么?不,恰恰相反,昆德拉觉得这份虚无的沉重是有意义的。如果事物只发生一次,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永远无法检证哪一个决定是好的,哪一个决定是坏的,因为,在所有的处境里,决定的机会都只有一次,我们没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的生命,可以给不同的决定做比较。他说生命就像是一张草稿,只有一次是不算数的。大到一个国家的命运,小到一个人的选择,一次就消失的事物如同影子一样没有分量,这样轻飘飘的人生是最没有意义的,轻到让人无法承受。

“在永劫回归的世界里,无法承受的责任重荷,沉沉压着我们的每一个行动。最沉重的负担压着我们崩塌了,沉没了。将我们钉在地上。也许最沉的负担同时也是一种生活最为充实的象征,负担越沉,我们的生活也就越接近大地,越趋近真切和实在。相反,完全没有负担,人变得比大气还轻,会高高地飞起,离别大地亦离别真实的生活。”

“一个世界到的上的深刻堕落,这个世界赖以生存立足的基本点,是回归的不存在,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预先被原谅了。”

“只有一次是不算数的”就是本书的男主人公托马斯所信奉的人生哲学。他是一个认为人生是轻飘飘的、几乎毫无意义的,他害怕任何使得他沉重坠落的东西,所以他抗拒爱情。在他看来,爱情是沉重的,爱情代表着承诺,爱情代表着你要跟一个人发展某种诗意的关系,你要跟她绑定在一起,甚至要跟她一生一世。他不要这样的生活,想要追寻一种极致轻盈的人生。所以他不断地去跟不同的女人上床,他认为用这样一种方式他能够看到每个女人隐藏在表面下独特的地方,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科学、好奇的探究精神用这种方式去探索生命的真谛。



然而就是这样不愿被爱情捆绑于地的托马斯,却遇见了跟他一生一世,使他无限贴近大地的女主人公——特蕾莎。特蕾莎与托马斯相反,她仿佛是一个特别沉重的人。她从小被母亲伤害、被捆绑,因此她不断想要提升自己,超越凡俗庸常的生活。同时她极度渴望一份彼此忠诚、坚守的爱情,她认为幸福就是对重复的渴望。



“爱情诞生的时刻就像这样:女人无法抗拒呼唤她受了惊吓的灵魂的声音,男人无法抗拒灵魂专注于他声音的女人。在爱情面的陷阱面前,托马斯从来不是安全的,特蕾莎只能每时每刻为他担惊受怕。”

就是这样的一轻一重的对比之间,昆德拉通过主人公们的各种生活方式、所面临的种种人生境遇,去认真而严肃的讨论人生存在的意义。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并非是一般意义的小说家,而是带着强烈的思想跟哲学的企图心。



确实《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流畅叙事小说,还不止在探索爱情的灵与肉、生命的重与轻。提到本书,无法撕掉的一个标签就是它独特的政治背景。

1968年捷克斯洛伐克进行了一场名为“布拉格之春”的民主化运动,米兰·昆德拉即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然而这场为完善社会主义制度的改革却苏联军队入侵而告终,紧接着就是大逮捕和大肃清。跟很多的知识分子和重要人物一样,昆德拉也要被迫隐藏自己、被迫闭嘴、被迫留流亡海外。整个捷克有好几十年的时光,虽处于一种名义上的独立国家,而大家觉得很屈辱的状态之中。



书中的男主角托马斯就是因为不妥协谄媚于当局,由外科医生逐步沦落到成为城市街边洗窗的清洁工,最后到农村里开拖拉机,《生》反应的就是当时捷克斯洛伐克人在当时背景下的看法与生活状态。

那么你是否以为《生》是一部抨击、揭发政治体制阴暗面的小说?不,不止如此,昆德拉走的更远。他觉得那些声嘶力竭进行政治批判,激烈地揭发黑暗的人和他们所要批判的人恰恰是同一种人,他们有着同样的病症。他批判共产主义对个性的泯灭,也同样反感于对于西方所谓的民主标准,觉得两者并无本质的区别。他对各种体制进行了一些非常洞彻的,甚至是冰冷的描写。然而它所要谈的还只不是政治,而是在政治之后更重要、更深刻的一个话题—媚俗。

“政治并不产生媚俗,但它需要媚俗。任何政治运动都以媚俗,以迷惑他人的愿望为基础。媚俗是所有政客的美学理想,也是所有政客党派和政治活动的美学理想。”

媚俗是什么呢?媚俗就是对人们不能接受的事物排除在视野之外,就是的对事物的全面认同或全盘否定,就是“讲过一千次的美”,就是“流泪流两次”。

很难理解对吧,书中是从大便来讲起的。圣经上说我们是上帝按照自己的样子捏成的。那么问题来了,上帝有嘴巴么?上帝吃东西么?上帝有直肠么?上帝也会大便么?这个问题听起来很诡异、很难接受吧。上帝那么万能、那么伟光正、那么全善全美,我们怎么能把粪便这么肮脏的东西跟他去连接到一起呢?这是在亵渎神灵,于是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别提,只有当你不想这个大便的问题的时候,你才会觉得上帝的形象是光辉的、洁白的、无暇的,然后你信仰他、信奉他的时候,你才会更有信心,你爱他的时候才会更加地热烈。这,就是媚俗,意味着不能接受不和谐的存在,意味着人人否认大便的存在。所以在台湾的译本里,它也被翻译为“忌屎”。

在政治上面,它可以是对法西斯主义的肯定,它甚至可以是对社会主义的肯定,也可以是对资本主义的肯定,是对于民主的肯定,这种肯定是一种全面的、不加辨别的、毫无个人思辨的,情感上的终极的拥抱和认同,这个东西昆德拉就叫作媚俗。



本书的另一个女主角萨宾娜,是一个画家,她与托马斯一样都是媚俗的自觉抵制者。她提到一个绝佳的例子,就是捷克的五一游行。那一天每个人都盛装出行,到处都洋溢着热情和欢乐。游行队伍接近看台的时候,即使最忧愁的脸孔也会绽放笑容,仿佛想要证明他们欢欣至极,或者,说得更精确些,他们认同至极。而这不只是对于共产主义单纯的政治认同,而是对生命应有的认同。令她反感的并非是世界的丑陋,而是这个世界所带的漂亮面具,换句话说就是媚俗。

什么叫流泪流两次呢?比如你第一次看到一些天真无邪的小孩在草地上面玩,玩得很开心,你被感动了,你流下第一滴眼泪:看到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接着你又流下第二滴眼泪说:看到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和全人类一起为之感动,是多么美好的事啊!这第二滴眼泪就是媚俗。

如果说第一滴眼泪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顶多算是矫情。那么第二滴眼泪就是一种需要大家都承认的情感,是一种集体地、毫无疑问地对某些东西的肯定,是对传统、美好、世俗的不容置疑。

媚俗所引起的情感是一种大众可以分享的东西,它根源于我们内心的需要。比如当别人痛苦的时候,你要报以同情,否则就是不善良。如在我们国家遇到灾难时,作为明星你怎么可以在公共媒体上为你生活中的小确幸而欢喜,这就是不爱国。……我们生来惧怕孤单,我们需要跟全世界同悲同喜。

“媚俗的根源就是对生命的绝对认同。”“在媚俗被当作谎言的情况下,媚俗必定处于非媚俗的境地,媚俗一旦失去其专横的权力,它就像人类的任何一个弱点一样令人心动。因为我们中没有一个是超人,不可能完全摆脱媚俗。不管我们中对它如何蔑视,媚俗总是人类境况的组成部分。”

可能你看完这篇文章,或者你多了一些好奇,想亲自去看一看米兰·昆德拉是如何借助一个引喻、一个存在境况、一个人物去洞彻人性理解存在的意义。而又或者你对于书中的概念还是有些模糊,产生了更多疑问,那你更应该自己来看看。因为在我看来文学的存在不是负责给人生提供解答的,正相反它是要让我们提出更多疑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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