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 日出 8.5分

不属于我们的红太阳——记《日出》

zhou j
2018-03-01 10:50:10

“太阳出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一部剧本,两场话剧(任鸣版与王岩松版)。相信这句话和那个惊心动魄却又庸俗至极的故事会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一如王小波的《万寿寺》,一如回味无穷的《梦之安魂曲》。 想在写字的时候听点音乐,而与这篇作配的,毫不犹豫地打开了Requiem for a Dream。那部初看震撼,再看惊艳的电影,定是会专门给它写下点什么的,但一直思绪繁杂,总想着再看看,再等等,就一直没有下笔。而自上周曹禺话剧上开始看《日出》的本子开始,就有着近乎相似的感觉,但同时不一样的一点是,不想在等了,就好像一直不断充气的气球,现在泡泡的橡胶皮已经几乎透明,快要炸开了。 作为一场高悲剧,曹禺先生用十几个人物描绘了自己迷惘而痛苦的体验和感受。这种强烈的社会悲剧性的个人悲剧性,不得不让人动容。真是残忍啊,将流光溢彩或是温情脉脉的面纱扯掉,把资本、名利、爱情、尊严那留着脓水的溃烂创口展现给我们看。而更可怕的,这个描绘上世纪三十年代社会及人性的作品,竟然那么有现代性。我们把自己和身边的人,上至国家与社会,悄悄地从自己的躯壳中抽离出来,安放在陈白露、方达生、潘玉亭的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对应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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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一部剧本,两场话剧(任鸣版与王岩松版)。相信这句话和那个惊心动魄却又庸俗至极的故事会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一如王小波的《万寿寺》,一如回味无穷的《梦之安魂曲》。 想在写字的时候听点音乐,而与这篇作配的,毫不犹豫地打开了Requiem for a Dream。那部初看震撼,再看惊艳的电影,定是会专门给它写下点什么的,但一直思绪繁杂,总想着再看看,再等等,就一直没有下笔。而自上周曹禺话剧上开始看《日出》的本子开始,就有着近乎相似的感觉,但同时不一样的一点是,不想在等了,就好像一直不断充气的气球,现在泡泡的橡胶皮已经几乎透明,快要炸开了。 作为一场高悲剧,曹禺先生用十几个人物描绘了自己迷惘而痛苦的体验和感受。这种强烈的社会悲剧性的个人悲剧性,不得不让人动容。真是残忍啊,将流光溢彩或是温情脉脉的面纱扯掉,把资本、名利、爱情、尊严那留着脓水的溃烂创口展现给我们看。而更可怕的,这个描绘上世纪三十年代社会及人性的作品,竟然那么有现代性。我们把自己和身边的人,上至国家与社会,悄悄地从自己的躯壳中抽离出来,安放在陈白露、方达生、潘玉亭的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对应着其他小人物的字符和象征。然后一度颤栗,又想把这种不好的感觉驱散,就像要拆开紧抱成团的吸铁石一般。 如果说在《雷雨》中,尚有很是纯洁天真的角色,一如四凤和周冲,那在《日出》里,聚光灯下的人们都庸俗地让人可笑却经细想,又深深惆怅凝重起来。 ·**待你长发及腰,亦已面目全非(陈白露与竹筠) 犹记得开幕之时,陈白露在黑暗的豪华屋子里游戏人间似的对怵在门口迈不出脚的达生说:“进来啊”的画面。这是两人间的第一次冲突,延续到故事的结尾,却绝非仅仅开始于这一刹那。有句这样中二的话来形容相逢一笑的昔日情侣:人们只是看见指针停止的那一瞬间,却不知道发条是一点一点松掉的。白露的达生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早在她从竹筠变成白露,过去的小单纯就被无情地撕扯开,混杂着恨呐、怨呐、不甘呐,和成了一张坚不可摧的盈盈笑脸。而当达生走近她,伸出一双干净的手欲拥住她,唤她“竹筠”的时候,白露只是回忆眷恋了几秒,便自欺欺人、玩世不恭地轻蔑应付。 你笑我风尘一世,自甘堕落;我嘲你入世尚浅,苍白幼稚。 剧中三位女性,小东西,白露,翠喜,就好像是把纵向度的人掉了个九十度似的。曾也是书香门第的竹筠一如小东西般天真,却也经受了不符其年纪的不可承受的苦难。而人老珠黄、无奈又苦涩的翠喜亦是没有吞食安眠药片的白露之必然的结局。把小东西像孩子似的抱在怀里的翠喜抽泣着:谁还不曾经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只不过“生活是铁一般的真实,有它自来的残忍”。这句话白露在剧里讲了两遍,在心底却是牢牢地刻上,就像“红A字”一般。见惯了声色犬马,自知那霓虹下映出的是丑陋的骨架,那葡萄美酒夜光杯亦是麻痹自我的安慰剂,那欢喜的娇嗔是被修饰过的金币碰撞声音。哪有什么真情,顾八所悟出的“爱情”不就是心甘情愿地给他花无止尽的钱,不由让人齿冷。破产后的潘经理悄悄离开,没有给白露留下一个眼神,得知白露境况的张乔治一改以前奉承轻浮的口气,所有那些浓浓爱意与相思成了转瞬间与他人的婚约。还好有达生,一如以前那个叫做诗人的傻子,亦或是唤为傻子的诗人,还会有眷恋的眼神与温暖的臂膀。但是一朝为蛇咬的白露再不是当年的竹筠,虽然仍然欢喜太阳和春天,但也有着可怖的冷静自知那不是她的太阳和明天。 ·**始于浪漫,终于庸俗 (方达生) 对曹禺先生笔下纯洁的角色,其实我一直没有太多的感觉。一方面总以为他不真,一如《雷雨》里的周冲。昨儿个吕凤子先生之孙吕存老师也讲到其叔辈一人,曾相貌堂堂、喜欢话剧,并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曾演过《雷雨》,之后爱上一民间女子而不得,精神混乱,以粪作画,英年早逝。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猜想着他演的大抵也是周萍周冲这类的角色。 在展现时代之复杂,人性之复杂的时候,单纯美好的东西恰恰显得格外的刺眼。但作为戏剧或是文学作品中呈现冲突的必要一支,这点刺眼的光与亮总是存在的,一如少年维特,一如方达生。达生与白露之间的冲突在一开幕即昭然若揭。那是所谓的白与黑的对立,是纯与杂的碰撞,更是过去与现在乃至将来的冲突。这种冲突的绝妙之处恰恰在它没有对错之分,都各执一词,且以行示之。方达生的“可爱”之处在于他从不讳言“让我拯救你”。他看不惯灯火阑珊、觥筹交错,看不过油头粉面、放浪形骸。不再是“竹筠”的竹筠,无法寄托他的一腔热情,而巧妙的是,曹禺先生给了一个姑娘——小东西。这个没名字的名字实在是妙得很。对一个孤独而羸弱的新生力量来说,在面对无法相抗的无数“大东西”面前,她可不是个“小东西”吗?被抢到“保和下处”的小东西变成了小翠,黑三的虐打撕裂的不仅仅是她的血肉,更是她的仍年轻的灵魂和无处安放的伤悲。方达生与小东西之间关系的建立其实是有点儿不太自然的,禁不起细细推敲,但恰恰是“达生找寻小东西”这样一个情节,连接了旅店与妓馆两个看似天壤之别却神似的场地,而从这个角度来讲,就显得必不可少了。没有找到小东西的方达生失魂落魄,对他而言,这是他对“生活铁一般真实”另一面的直观体验,面对一直藏在幕后无处不在却控制全局的“金八爷”时情不自禁的战栗。最后誓言与这些“黑暗势力”相对抗,“我要去会会他们”的达生,在随着资本破败而分崩离析的众人悲剧结果之后,显得颇有活力,却又幼稚得可笑。他说,“我大概是个傻子”,然后自嘲而去。聪明之如陈白露,也无望地用安眠药片抑制自内而生的绝望,最后看一眼不属于她的日光。那“傻气”的方达生会有怎样的结局?曹禺的态度我们不知道,剧本子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或许达生像是哥谭市的帅气蝙蝠侠,但或许他也只是一时的“不肯从容作楚囚”,终将被社会的尖韧刺得遍体痕伤、鲜血横流。而后他会屈服吗?很难讲。想到扎米亚京《我们》里的那些意志坚定者在一群老鼠面前的怯步。人总有其软肋和不可承受之重,而当它被你的“敌人与对手”掌握之时,也就是你失去自由意志、寸步难行的时刻。从这个角度想,方达生的角色塑造反而有点周冲与鲁大贵的结合体的意思。就话剧来说,不论是冯远征还是靳东,都多多少少没有演得让人对方达生有更进一步的理解,或许这也是这个角色本身的韧性局限。 有意思的是,马俊山老师在阐述这个剧的时候,给出的大标题是“知识分子的自我定位”。可是《日出》里谁是知识分子? 勉强地找,只有写《日出》的那位疯子诗人。其实,我也看到了一个犹如困兽的知识分子在这个本子的自始至终,那就是曹禺先生。在《跋》里,曹禺先生充分地诚恳地邀请我们去到他的心脏(语出吴冠中先生),看他怎么呐喊与彷徨。而他所有的纠结与悲痛,都深埋在每个人物身上,待我们抽丝剥茧,自我解读。 在看这个剧的时候,恰恰遇到北京三色幼儿园虐童事件与驱逐低端人口离京的丑陋面孔暴露的时刻。在这系列事件发酵的过程中,我一直不愿主动去详细了解,奢望“眼不见为净”,颇像一个缩头乌龟。许是省了麻烦,少了焦虑,却也静悄悄地成了沉默的大多数和一只平庸无奇的猪。细细思考,往往很多时候,置身事外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只需要闭上眼睛,捂起耳朵,不看不听与不说。但我们是否想过的是,今天的你保持沉默,明天身处漩涡风暴中的你,是否也会孤立无援?更可怕的是,不仅没有人为你的苦难发声,他们甚至不相信或不感兴趣。 不知为何联想到印尼的《杀戮演绎》,当冰冷的铁丝无情冷漠缠绕在刽子手自己的脖颈上时,他的灵魂在颤抖,这种感觉穿透力极强,透过皮肉,越过屏幕,让人震撼。或许火红的太阳不是我们的,或许甚至黑暗也不是我们的,或许是否要睡去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保有对大事件的关怀和自知,总归是好的。 有机会是定要去剧场看看这部剧的。睡去顾然容易与快活,但有光与暖的时候也不能傻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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