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牢记过去 还是选择遗忘 石黑一雄和他笔下的记忆

萃萃
2018-03-01 10:28:48
2017年10月5日,瑞典文学院宣布,将2017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英国作家石黑一雄,以表彰他的小说“富有激情的力量”“在我们与世界连为一体的幻觉下,他展现了一道深渊 ”。石黑一雄在母校英国东安格利亚大学一年一度的秋季文学节上作公开演讲,表示了对获得巨大荣誉的谦卑:“作品恰巧符合了时代的需求。”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获得诺奖的作家绝对不能说一定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作家,因为评价标准因人而异,很难界定。但该奖项的受关注程度和含金量,作为普通读者的我们也都很清楚——这个符号般的象征,既有经济社会对文学的牵制,也代表着喧嚣时代里人类思考所能到达的层面。我们也因奖项的发布,将此前并不熟悉的作家和作品反复打量,来体会经由文字构造的世界里被作家审视、塑造出的人类形象和行为究竟指向哪里……
       石黑一雄,他是个预言者,还是批判者?作为读者的我们如何看待阅读?


写作
与时间有关

        打开当当网,输入石黑一雄,《被掩埋的巨人》《无可慰藉》《远山淡影》《浮世画家》《小夜曲》等中文版书籍一一跳出。在中国读者的阅读视野里,石黑一雄并不是个冷门作家,上世纪80年代末,他的作品节选便被翻译成中文,刊登在纯文学杂志上;15年前,已有整部作品在中国出版,并陆续出版了大部分作品。我的同事小肖正在读《无可慰藉》,据她说,“蛮有可读性!只是太忙了,没办法一气儿读完,但一定会读完”。
       阅读,是需要耗费时间的。与人类有限的生命相比,已出版的小说浩如烟海,先读哪本,不读哪本,对很多人来说,既随机也有所规划——获得世界文学大奖的作家总会更受关注。而写作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对今年63岁的石黑一雄来说,他已经过了4周写完一部作品的年龄(《长日留痕》),2016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奇幻文学《被掩埋的巨人》花费他整整10年时光,是当之无愧的心血之作。
        《被掩埋的巨人》以深具观察的作家之笔刻画了时间的残酷与奇诡,男女主人公是一对走路慢吞吞、记性也相当不好的老夫妻——时间让少年衰老,让姑娘病痛缠身,然而就是这么一对貌似风吹就倒的老人家竟然开始一段奇幻之旅,意外肩负了极其重要的大任务。在旅程中,他们遇到被怪兽咬伤的孩子、会装傻且剑术高超的武士,亚瑟王时代的铠甲老骑士……命运把他们聚合在一起,究竟是要赐予他们华美的礼物,还是要让其体味生命的残酷?可以说二者兼有。
        石黑一雄将最重要作品的主人公设置为老人,显然有自己的用意——时间,给予我们,也掠夺我们,给予丰富的生命体验,也夺走健康与美貌……这部《被掩埋的巨人》无疑是时间的馈赠,作家在设计场景方面显现出巨大的掌控力,“一块跌落下来的砖头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人,像只鸟一样,显然上了年纪——比埃克索和比特丽丝还老——披着黑色斗篷,兜帽推到脑后,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她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埃克索看到那是只兔子,被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抓着。 ”
       读这段是在下雨的深夜,我被忽然出现的老妇人吓了一大跳!孤独老妇的出现是小说很重要的转折,她改变了原本老夫妻要去的地方。类似的紧张情节比比皆是,在阅读体验上像是被作家捏住了命脉,尽管我们和这位讲英文的日本人从未见过面。



遗忘
人类普遍处境

        作为日本裔英国人,石黑一雄被称为“英国文坛移民三雄”之一:他6岁随父母移民英国,在英国教育系统中长大,用英语写作,关注的题材超越国界和民族血脉。
        在《被掩埋的巨人》中,埃克索和比特丽丝是一对居住在英格兰的老夫妻,他们对偶尔闪现的记忆碎片倍感困惑,感觉像是遗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于是老夫妻决定离开村庄,去寻找记忆里隐约存在的儿子。旅程开始了,寻亲的路途变得越来越诡异,他们在遇到来自撒克逊的武士后慢慢得知,人们失忆是因为从亚瑟王时代遗留下来的巨龙作怪,是她的气息让人们不断遗忘,而失去的过往种种的细节很可能终将让相爱的人分离。于是,寻亲之旅逐渐被命运之手推动为屠龙之旅,在寻找记忆的过程中,过去被深埋的痛苦破空而出,让人措手不及:原来,非常相爱、携手共进的老夫妇,一个是杀人如麻的战士,一个是曾背叛丈夫的妻子……得知真相的他们,最终还能否登上传说中承载着幸福的岛屿?石黑一雄以意味深长的结尾让我们在结束阅读后继续思考。
        这个故事显然是个巨大的隐喻:遗忘社会共同记忆与个人私密记忆,似乎是我们普遍的处境,因为对痛苦的遗忘能力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真相毕竟是残酷的,牢记过去不如索性失忆让人感觉轻松一点。那些能够诚实地面对过去痛苦、卑劣、背叛、血腥、以智慧和宽容重建秩序与文明的人,是具备极大力量和勇气的——小说中的女主人公比特丽丝是这样说的,“我们也愿意让坏的记忆回来,哪怕会让我们哭泣,或者气得发抖。因为,那不就是我们共同度过的一生吗?”“连孩子都知道,过去经历的曲折不必害怕。无论我们这一生是什么样子,我和埃克索会一起回忆,因为这是我们两人都很珍视的。”这些话也是石黑一雄的观点。
        关于比特丽丝对过去的追索,石黑一雄曾在接受日本《日经新闻》采访时做进一步拓展,“记忆本身就像是一个看待事物的透镜。我这本小说不仅仅写了社会记忆,也写了个体层面上的记忆。比如,我对夫妻之间的记忆很感兴趣,我想问,爱这个东西真正的重要性是什么?它的重要性又是基于什么?是不是基于分享了共同的回忆呢?当直面死亡的时候,爱又会变成什么样?爱是否是一种能够超越死亡的强大事物呢?这些问题,我同样是从记忆的角度来思考的。”
        对石黑一雄来说,人类记忆,既是值得反深度探讨的创作题材,也是观察世界的媒介。


小说
究竟能有什么用?

       前不久,我去村庄采访,询问在村庄设厂的企业负责人、在工厂上班的技术工人们一些工作细节:每天做些什么活儿,收入怎样,小微企业为村庄带来哪些变化……都是些和经济发展相关的话题,但我们一定不会讨论“最近读了哪些书”,因为这样的讨论放置在彼情彼景之下显得非常矫情的。世界经济飞速发展的当今时代,似乎任何事物都要纳入经济模式才能衡量价值,而写小说这事却很难在经济模式里找到动力机制,它的投入和产出都不合乎经济发展的规律。
        但我很确定,如果没有了文学、小说,我们的生活将出现巨大空洞,甚至还值不值得过都有待商榷。读小说这事究竟带来了什么?记者可以这部《被掩埋的巨人》来简要讲讲自己的获得。
        第一,生命得到了拓展和腾跃。在两个星期的阅读中,我获取了一个非凡体验,那是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屠龙故事,文字世界里的生动、逼真令人领略超越凡俗的满足——毕竟,我只是个平凡人,日常生活就是采访、写稿、编版、宅在家里或者有点人人都有的人际交往……虽然爱旅行,终究也没使过剑、屠过龙。小说中的“打怪兽”场景带来很大的愉悦感,此过程并不完全是在审美暴力美学,而是为作家高超文字技巧创造的奇幻场景所折服。
         第二,感受生命永恒的苍凉。撒克逊武士杀死老龙一幕,读来很是哀伤,“她附身卧着,脑袋扭在一边,四肢伸开,这姿势让人觉得是具尸体,被人从高处扔进坑里……她瘦弱不堪,看起来更像个虫子一样的爬行动物,习惯了水里的生活,却阴错阳差爬上岸,现在正脱水呢……残剩的翅膀不过是一层层耷拉着的皮。”“埃克索看见母龙的脑袋飞到空中吗,滚了几下,最后在石头地上停下不动了……汹涌的血在脑袋两侧分开流过。”这分明是在写世间一切的衰老,再英雄、凶狠的生命最终也要面对死亡的“审判”。石黑一雄写出了生存的悲凉。
        第三,观察自我,反省自我。如同故事中的老夫妻一样,我们是否记得与爱人之间的种种细节,我们是否珍视与亲人之间的温暖记忆?关于类似问题的回答,会透露你我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和投入程度,为观察自我和反省自我提供难得的视角。
        阅读小说,对我们来说是个没有产生经济红利的活动,既耗费了时间,也没赚到钱,却能带来巨大的精神层面的推动,让我们对生命有所敬意,对自然有所敬意,既珍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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