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馊掉的柳丁汁和浓汤,是爬满虫卵的玫瑰和百合

南云禾Dagny
2018-03-01 10:03:52
林奕含丨我是馊掉的柳丁汁和浓汤,是爬满虫卵的玫瑰和百合
原创 2018-02-28 南云禾Dagny 云禾的彼得潘


前面的话:
在阅读《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5个小时中,需要中断三次看肥皂剧作情绪缓解,之后又看了她自杀前8天接受访问的视频,更是心堵到不行~
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耻的:我在旁观一个女孩最隐晦的痛苦和最漫长的噩梦,且试图从中写出点什么~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感同身受”的。

每每有人面露怜悯地用到它,我总是会想到独木舟的一句话:“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针不刺到身上,他们就不知道有多痛。”比如集中营、比如大屠杀、比如从13岁开始被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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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含丨我是馊掉的柳丁汁和浓汤,是爬满虫卵的玫瑰和百合
原创 2018-02-28 南云禾Dagny 云禾的彼得潘


前面的话:
在阅读《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5个小时中,需要中断三次看肥皂剧作情绪缓解,之后又看了她自杀前8天接受访问的视频,更是心堵到不行~
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耻的:我在旁观一个女孩最隐晦的痛苦和最漫长的噩梦,且试图从中写出点什么~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感同身受”的。

每每有人面露怜悯地用到它,我总是会想到独木舟的一句话:“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针不刺到身上,他们就不知道有多痛。”比如集中营、比如大屠杀、比如从13岁开始被诱奸、持续了5年,2000多个昼夜畸形关系的房思琪。

房思琪是林奕含笔下的女主角,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就是林奕含。即使刚迈入新年,我依旧可以断言这大概是我本年度读过的最可悲的悲剧小说了。这种悲剧不在于它的内容、结构和语言,而是在于其扉页的一行小字“改编自真人真事”。于是悲剧立即活了起来,它成为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无处不在,只是读者尚未与它正面交锋的存在。


——原来,人对他者的痛苦是毫无想象力的

故事的梗概几句话便可说清:已婚补课班名师李国华在少女房思琪13岁时将其诱奸,并与她保持5年多畸形的关系,并最终导致少女由于性虐待而精神失常,李国华本人却毫无影响。

这即使不是小说,听起来也不过是一个会被带着各种意味深长的口吻,在茶余饭后闲聊的社会新闻。诱奸主题并非乏人问津,最有名的大概就是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了。在张亦绚为其撰写的书评中,她指出这类事件中最大的挑战是鲜少以“少女们自己的观点揭露出来”,因为就如同林奕含在书中写到,“他发现社会对性的禁忌感太方便了,强暴一个女生,全世界都觉得是她自己的错,连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她试图告知父母,“听说学校有个同学跟老师在一起了”,母亲的回答是“这么小年纪就这么骚。”


于是书中的房思琪,可能也是书外的林奕含不说话了,她一瞬间决定从此一辈子不说话了。

如果说在阅读的过程中我还能劝慰自己,“这只是自传体小说,是为了让阈限极高的读者有被刺痛的感觉而做出的艺术处理”,那么在我找来林奕含自缢前8天的采访视频认真看时,各种情绪如潮水般从脚踝处蔓延至鼻尖,待我回神已被逼仄的窒息感炝出泪来。


视频中的林奕含如此之美,除了几个情绪起伏点使她必须中止说话、停顿、呼吸再重新叙述外,其他部分的思维和表达都十分清晰流畅,但当我意识到这种清晰流畅意味着什么时,当我想到这个录制视频当下还在娓娓道来的美人将在8天后自缢家中时,不禁起了鸡皮疙瘩——当她说每天思考的三件事不过是要不要吃宵夜,要不要吃止痛药,要不要自杀,面对空空如也的未来和毫无能力改变的过往与现在,这场看上去正常无比的访谈,分明就是一个人在对着毫无察觉的众人,公然念出自己的遗言。


——我宁愿我是个媚俗的人,我宁愿无知,也不想要看过世界的背面

林奕含不同意这是个关于“女孩子被诱奸”的故事,她说这是一个关于“女孩子爱上诱奸犯的故事”,这其中是有爱的。这不是一个放弃自己的女生,因为放弃了自己的人会选择自杀,起码在这件事情发生的伊始,她是有着强烈自救意识的。在看完她的访问,尽管她一再强调她和房思琪并不能划等号,可想要将这两个人物分开,确是不易的,即使那些直白、残酷的事实并不是真实事件的复刻,但那些如黑洞一样绝望、如夜色一样粘腻的感受是无法仅凭借天赋就可以写出的。

不论是房思琪还是林奕含,她是如此早慧、敏感,这珍贵的天赋本该被用在更光明的地方,却不得不拿来用以麻痹和自欺,所谓的“爱上诱奸犯”是一种当开膛剖腹无法躲开而不得不为之的自我催眠,因为“她要活下去,她不能不喜欢自己,也就是书哦,她不能不喜欢老师。”——这便是故事最悲哀的部分了。


——当我发现自己被蹂躏时心里还可以清楚地反驳是飞燕的妹妹赵合德,我觉得我有一种最低限度的尊严被支撑住了

被神鹰啄食五脏的普罗米修斯,必须反复告诉自己,火种已在人类的大地上燃烧才能忍受酷刑。不能保全身体的女生,必须要护住精神才能活下去,于房思琪和林奕含来说,这种精神的支撑就是文学,虽然在苦撑许久后,她意识到了文学的辜负,于是房思琪疯了,林奕含死了。


你不能去和一个一切都尚未开始,世界就已变成他乡的少女说,艺术不是生活的写照,而是生活的缺陷。对于一个早慧而敏感的女生,文学是弥补尚未丰富的阅历最常见的替代品,于是她相信一个可以整篇背《长恨歌》的人。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说,“每个人在创造梦境方面都是完全的艺术家,而梦境的美丽外观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前提。”她承认对语言的迷恋,文学是诱惑她进入陷阱的元凶,是无法解决精神问题的辜负,也曾是她的保护层。


——我已经知道,联想、象征、隐喻,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在这本书中,痛苦并不是撕心裂肺的,那些交叉在伤害中的思考和对话,你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笔调和口气里并没有什么自怜,而是充满冷静和隔绝。

她说李国华是胡兰成缩小又缩小了的赝品,但由于缺乏家破人亡的背景,导致后者至多是渣男,而前者则是罪犯。她将这两者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大概是潜意识中想将一种具体的、残忍的、罪恶的行为转变成一种抽象的、可被讨论的、存在于意识层面的文学概念,只有这样,当她2000多个日夜与之贴身接触时,才不会被彻底毁灭。


她曾经将文学视为精神寄托以此获得救赎,“书写,就是找回主导权,当我写下来,生活就像一本日记本一样容易放下”,但当她叩问“艺术是否含有巧言令色的成分”时,她终于明白,才情和品德是不可等同的,那些文学大才是如此自恋,所以对自己无限宽容,他们操纵文字表达出的“爱”,对象实质上是自己,是这种语言之美带来的微醺的语境。文学的力量变成一种暧昧的可变性,于是她内心的支撑力,“她恍然觉得不是学文学的人,而是文学辜负了她们”。

有人质疑她对于文学的依恋是否是一种不清醒的白日梦,但自古以来人类面对不可避免的痛苦时,文学和艺术是最常采取的手段。尼采说,希腊人有热烈的欲望,对痛苦敏感,深知生存的可怕,为了能够活下去,创造出奥林匹斯神话,借之神化生存。


——我说:温良恭俭让。

——温暖的是体液、良莠的是体力、恭喜的是出血、俭省的是保险套、让步的是人生。

林奕含创造了刘怡婷作为房思琪精神双胞胎的角色,两人除了在脸蛋上天差地别,其他全然一样,这个角色的生活仿佛是一个与她平行的世界:如果没有诱奸,这本应该是房思琪的生活。另一个女性角色伊纹则是她应该长成的样子,虽然依旧有爱情带来的伤害,但她拥有更多可能性,她可以被爱,可以去爱,她的感情体系是完整的。


作家选择不在作品中呈现真实的自我,是因为他还有生活要过下去。也很少有作家愿意如此细致地谈论自己创造的故事和角色,他们总是愿意为大众读者保留更多的想象空间。

可镜头中的林奕含好像全然没有顾虑,她的作品是她仅有的生命力,她需要吐哺般将其解释到极致,即使她时刻觉得这是个“堕落”的故事——也或许就是在讲述的过程中,死亡的决绝逐渐成型。


——这美真孤独。美丽总之是孤独。在这爱里她找不到自己。她的孤独不是一个人的孤独,是根本没有人的孤独。

林奕含在采访最后说道,这整本书,从人物塑造到书写行为本身,都是一个巨大的诡辩,是对所谓艺术真善美的质疑。

她说:“我讨厌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和解,我很讨厌原谅,非常。之前有关于慰安妇阿嬷的《芦苇之歌》,或是很多电影在结尾都会放上一个新生婴儿,象征新生,我看了就很生气,很多事情都不能得到新生,死掉的就是死掉了。”

我不认为她是想要给其他的房思琪以“感同身受”的宽慰,也不认为她是想要祭祀自己以唤起社会的重视,我仅仅将其看成一次在质疑、掩藏、伤害、自我厌弃和自我拯救中压抑了多年的性灵女孩,最后一次掏空自己,对一个萦绕心头许久问题的叩问,如此充满力量的孤注一掷,令人久久沉默不语。
 

【后】

弥达斯:对人来说,什么是最好最妙的东西?

西勒诺斯:可怜的浮生呵,无常与苦难之子,你为什么逼我说出你最好不要听到的话呢?那最好的东西是你根本得不到的,那就是不要降生,不要存在,成为虚无。不过对于你还有次好的东西——立刻就死。

——尼采《悲剧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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