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子弹穿过我的脑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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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01 03:44:25

作为一个曾经被诊断过重度抑郁,但是目前认为自己只有间歇性抑郁情绪的人,看完《活下去的理由》之后,就着一杯咖啡的劲头,我有些话想说,不过全是无用的碎片。

不友好提示:以下内容不包含任何方法论或者科学观点,仅仅是关于我个人体验和看法的一些描述,请勿对号入座。

我看过各种关于抑郁症的“科学派”理论,不是全部但也绝对不少了,不去讨论作者马特的观点正确与否,只想说,他关于抑郁症的说法,对我来说可能是最容易接受的一种。

他说,抑郁症是因为人类具有能够感知宇宙般浩瀚的黑暗和痛苦的能力,是智慧的一种代价,以及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关于抑郁的体验,每个人都不尽相同,以目前的科学和认知水平,无法穷尽这些感受。当然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部分人会具有相似的体验以及症状。

比如说,促使我写下这么多废话的,就是这本书里面某些和我有过的体验比较相近的细节。他几次提到脑袋里的火焰,而我的脑袋里,有时会穿过一颗闪闪发光的子弹,发出短暂沉默的啸鸣。

情绪

根据我有限的一点观察和猜测,我给人最大的印象应该是“夸张”和情绪化,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一种文艺青年(一个标签,和我无关)的通病,因此也见怪不怪。

我也无法否认这种看法,抛开原因不说,在坐情绪的过山车这一点上,我确实已经驾轻就熟。有时觉得生活非常美妙,一碗好吃的面,一时晴好的天,或者别人一句小小夸赞,我都能开心半天,更多时候则是反面,一个错误就能让我惊慌不定,地铁稍晚一点就让我急躁焦虑,一次不顺畅的沟通就能让我暴跳如雷。而且常常是自己独处的时候,或者更糟糕,当着亲近的人的面才敢发泄,在让我暴走的另一个当事人面前,我表达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总在外人面前装孙子。爆发的时候完全失控,发泄过后又总是心怀愧疚,觉得自己特别差劲,糟糕透了。

也有的时候,一切我之外的存在,尤其是人类,都让我感觉到害怕,我想拼命地把自己藏起来,或者变成另外一个人,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这个世界那么巨大,像一个黑洞,靠近它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巨大的引力撕扯成碎片,我只想离得远远的。而别的存在,也具有比我更大的质量,我只会被迫由引力牵引靠近它们,以致得到同样被粉碎的下场。

2014年的涂鸦,下同

自我

非常有趣的一件事是,照镜子的时候,几乎每一次都觉得对面那个镜像和自己无关,只有在看别人写的文字里,一些这样那样的碎片当中,才能照见一部分自我,像轻微的电流穿过大脑和呼吸:是了,这就是我,不是什么Deja-vu,就是我,来自我的身体和头脑的一个小小碎片。

这种自我折射,在良性的情况下,应该叫做共鸣,多少会让人觉得感慨甚至感动,我也有过。但是在非常糟糕的时候,这种折射,无异于从镜中看到一只狰狞的野兽,恐惧在照见的那刻瞬间扩散。

我记得曾经看卡伦·霍妮的《我们时代的神经官能症》的时候,那种穿脑而过的电流仿佛鞭子,一下一下抽打着我,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我一边亟不可待地看下去,一边又非常抗拒,我害怕在这些文字当中照见的自我,像是一层层被卸去所有的装备、衣服、甚至翻开皮肤肌肉,把内脏暴露在致盲的白光之中,极度难堪。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蠢。

药物

人类的意志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理论说,长期情绪差可能致癌,或者你相信某种药物有用,它就真的会治好你,但是当你识破了它安慰剂的真面目,又可能彻底失效。这么一说,在医疗方面,人类简直是神棍。

和作者马特一样,我也接受过药物治疗,但是无法完全相信它的效用,我甚至怀疑医生对我的诊断。因为当初我去看门诊的时候,医生只是让我做了几张量表,简单询问了一下我,就给我开药了。我一直认为她开药的依据,基本上来自于量表结果,而我虽然在填表的时候已经尽量选择和我自身情况最接近的选项,却依然无法停止怀疑我对自己情绪判断的夸张化——我一定是把问题放大了,这些结果显然都夸大了,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么严重。如此一来,完全是个死循环,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相信自己,一个无法相信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信任交付给别人?

于是吃了半年的药,除了变得麻木(或者说平静)和发胖之外,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情况得到太多改善,加上药太贵,大概一粒10块钱左右,两种药一起吃,一个月的费用大概在500多。后来我就擅自停药了,似乎也没有太频繁地有过什么大型崩溃,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好了吧,或者说即使没有真正好转,起码可以人模狗样地过上总体来说还算正常平静的生活了,那就这样吧。

交谈

从我还残存的记忆看来,与人交谈曾经是一件很美妙的事,虽然我现在已经很少能感受到这种美妙了,因为也没有太多和人认真谈论工作以外的、关于自我或者世界的契机,但是我还是有印象,曾经还对生活有憧憬的我,和充满想法和干劲的朋友一起愉快聊天之后那种轻盈和愉悦的感受,我是有过的。

后来倾诉欲慢慢减少,虽然还是很频繁地在微博和朋友圈发一些碎片式的感受和没人笑的冷段子,但是和人倾心交谈的欲望已经逐渐灭失了,一方面人际关系让我觉得疲惫,另一方面,作为成(中)年人的朋友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彼此交集越来越少,除了偶尔互相点个赞或者一年也许能约上一两次饭,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于是常常处在失语状态,有时候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可能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打完就删除了。更多情况下,我的“谈论”应该是以各种花式抱怨为主。

相对而言,这些都算是主动的状态,起码我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而有些时候,在微信和电话来的时候,我本能地抗拒回复和接听,我会假装没有收到,或者找其他理由不接电话,消息和电话的提示音像是连接在我脊椎神经上,每次一响就会抽紧它。

逃避

这可能是贯穿了我三十一年怂逼生活的关键词,想从别人身边逃离,从这个世界逃离,从自己的驱壳中逃离,摆脱这无用的肉身和虚弱的灵魂。

说了这么多废话,此处应有“但是”——虽然窥探别人的症状和经历,从中得到一些自我印证会有“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慰藉感,但是慰藉其实没有什么卵用,终极的恢复之道还是积极应对,当然这四个字可能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我也还做不到。

写到最后,我想起小时候某次,在亲戚家门口搬了小凳子,枯坐一下午直到太阳下山,我在等妈妈回家,每一次等待都心怀对失去她的恐惧。不一定对,但是我一直觉得,这像是我后来所有忧虑恐惧的原罪,我想永远拥有妈妈温暖的怀抱,害怕失去她和她的爱。


PS. 这本书翻译总体一般,以及偶有错误。第二部分《着陆》中,《积木层层叠》篇中第三自然段最后一句“这是两个24岁年轻人所能经营的最低音量的生活”,原文为“Life at the lowest possible volume two twenty-four-year-olds could manage.”根据上下文理解,对比前一句一点也不‘阿拉伯的劳伦斯’”(此处是不是应有书名号?),《阿拉伯的劳伦斯》讲的是战争、冒险和英雄主义,节奏非常快,所以此处volume大约应作节奏解,句意应该是两个24岁年轻人所能经营的节奏最缓慢的生活,和音量并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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