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1801 读库1801 8.1分

《读库1801》读书笔记

阿鱼
2018-02-28 20:35:16

本期一共8篇文章,分别是:

《诗的(续篇)》,杨照,66页

《生活在四合院》,吴钢,72页

《我的鄂温克朋友》,舒泥,43页

《额尔古纳河右岸》,肖诗白,30页

《大消息·大机器·大星系》,汪洁,30页

《洛中小圃独乐吟》,贾珺,62页

《凭什么是神作》,程一祥,13页

《星座照耀中国》,马伯庸,28页

《诗的(续篇)》——诗没有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便宜。

这是一组以现代诗(或称自由诗)为主题的文字合集,上篇刊于《读库1605》。作者是台湾作家杨照,我曾经读过他写给女儿的《我想遇见你的人生》,以及他与马家辉、胡洪侠的一系列《对照记@1963》(后改名为《我们仨@1963》)。在我看来,他文字的特点是观察入微、情感细腻,随时能涌现各种感悟,特别擅于发现、擅于提炼。文笔很不错,有诗意。

杨照最近较有影响力的作品可能是他跟女儿李其叡一起,为《看理想》做的原创视频节目《呼吸》,由父亲讲述、女儿钢琴演绎,讨论他们眼中的古典音乐教育。以及一套10本的《经典里的中国》,可惜都没时间看。

这组谈诗的文字各自独立,基于一些随心而至的小灵感自由发挥,可以理解成现代诗的“诗话”,但彼此间又有些无法剥离的内在联系,共同的大主题都是为了描述自己对“现代诗”的理解,比如诗在创作上的“可遇不可求”、诗与天火的共同点、诗与道德的矛盾、诗与炼金术的相似、诗为什么必须突破现实语言的束缚、诗对美的追求、诗与悲剧的共生关系、诗与歌的不同、诗的巨大容量、诗在形式创新上的误解和真相、诗人对“习以为常”的拒绝相信、诗人对个人风格的不懈追求、“主义”等标签化解读的不可靠、生活中无所不在而又被多数人忽略的诗意等等。

我不是诗人,也很少读诗,特别是现代诗,作者津津乐道的种种细微之处,我很难产生同样热烈的共鸣。但从他的这组文字可以轻易感受到,作者对现代诗的那种炽热情感,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

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这么几个信息点:

1、森林大火是自然界一种正面的调节。文中提到1988年的黄石公园大火,最终烧掉了125万英亩的森林,约等于90个曼哈顿的面积,起因竟是对火灾的全面预防和管制。这期《读库》后面写鄂温克人的两篇里,也提到1987年大兴安岭的火灾,过火面积超过一百多万公顷。不禁想到,这个道理有点类似羚羊与狼的共生关系,灭掉狼,看似保护了处于食物链下端的羚羊,但却造成了物种的退化、灭亡。大自然的深不可测远超出人类自以为是的理性。

2、艾略特名诗《荒原》一开头,引用了公元一世纪古罗马诗人佩特洛尼乌斯的文字,如下:

有一次,
我亲眼看到库迈的老巫婆挂在笼子里,
男孩们问她:“老巫婆,你要干吗?”
老巫婆回答说:“我要死。”
库迈的老巫婆真的想死。
她因为协助伊尼亚斯,
从阿波罗那里获得了永生的特权。
可是她却忘了,
请求阿波罗同时让她青春永驻。
于是,她一直老去一直老去,
却怎么也死不了。

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比“美人迟暮”更悲惨的,是欲死而不能。

3、美国有位提出“门罗主义”的总统,名叫詹姆斯-门罗。好莱坞有个绝世大美女,名叫玛丽莲-梦露。实际上,门罗和梦露,是同一个英文单词Monroe。翻译造成的误会,有的时候有种奇妙的美感。

后面马伯庸那篇谈星座的文章,也提到了这种绝妙的翻译。比如“摩羯座”为什么会翻译成“摩羯座”?原来在希腊神话里,“摩羯”是由牧神潘恩变成的一种半羊半鱼的怪物(合起来正好是一个“鲜”字……忍不住想起高晓松的《鱼羊野史》),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合适的单词来对应。印度神话里有个名叫“摩伽罗”的大鱼,印度人就用这个称谓来对应“摩羯”这种生物。中文把这个词语翻译成“摩羯”,羯字恰好又是“阉割过的公羊”,这么一来,读音是鱼,字义是羊,恰好完美结合了希腊神话的原意。

4、孙燕姿有首歌叫《绿光》:“触电般不可思议,像一个奇迹,划过我的生命里。不同于任何意义,你就是绿光,如此的唯一。”当然,现在“绿光”这个词已经被解构成了类似“绿帽”的意义,但之前确实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唱这么奇怪的一首歌,也没动力去查。读了这篇文章才知道,原来“绿光”是出自儒勒·凡尔纳的一个典故,形容的是在一个极晴朗、晴朗到空气发脆的黄昏,会有极短暂的一个瞬间,光线折射诡异地产生一种无法形容的绿光。任何幸运到能够看见绿光的人,会在刹那间对自己与身边的人得到感情感应上的跳跃顿悟。

《生活在四合院》——我们一家在北京居所的变迁。

这是本期页数最多的一篇文章,但主要是图片较多,文字本身篇幅不算大。作者吴钢,是剧作家吴祖光和评剧演员新凤霞之子。内容比较平实,一五一十地回顾自己一家四口(还有个弟弟吴欢,现在是画家)在北京的居所变迁,轻描淡写地提及了亲历的各个时代。或许年纪更大一些的读者(特别是北京读者)会对此文更有感受,我只是草草看过。唯一的印象是从那些照片来看,新凤霞老师的面相真的好,有一种特别的干净。

《我的鄂温克朋友》——关于荒野,我们读过太多不靠谱的文艺作品,而荒野本身也在剧变。

鄂温克是东北亚地区的一个少数民族,英文是Evanki,意思是”住在大山林里的人们“。他们是居住在环北极文化圈的原住民,包括中国内蒙古、黑龙江两省区、俄罗斯远东地区(被称为埃文基人)、蒙古等地区,以及北欧的拉普兰人、加拿大的因纽特人、日本北海道、阿留申群岛的原住民等。

这篇文章与后一篇文章,谈的都是在中国的鄂温克人的一个分支:使鹿鄂温克人,主要生活在内蒙古的敖鲁古雅乡。另外还有两个部落,分别是索伦鄂温克和通古斯鄂温克。十几年前流行过的一首《吉祥三宝》,主创者之一乌日娜就是鄂温克人。

这篇文章主要谈鄂温克人的生活如何被现代社会所改变,他们又是如何主动融入现代社会。“得克沙”这个人物很有意思,在她的族人看来,她“很狡诈”,因为她过于聪明,能够跟政府官员、跟现代社会里的各色人等应对自如,非常擅于利用社会资源,但在作者看来,“得克沙”所做的很多工作,又恰恰是为了尽可能传承这个民族的文化。对一个人的是非评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文中提到一个很有宗教意味的故事。“得克沙”这个名字来自一个萨满(祭司),她每救治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就会失去一个自己的孩子。有一次她为了救一个小孩,心爱的小儿子死去了,她明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去救了,事后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得克沙”。

后一篇文章也提到一个类似的故事。一个汉族姑娘宋仕华向鄂温克人学传统的皮毛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学成,被另一位唯一能够创作皮毛画的鄂温克女艺术家芭姨赐名为“讷克勒斯”。后来才知道,在芭姨的妈妈那一辈,有个女孩子就叫“讷克勒斯”,以心灵手巧闻名。这也是一个非常朴素的、与传承有关的故事。

《额尔古纳河右岸》——我们穿行在大兴安岭中,希望触碰到那些能够真正与自然和森林交谈的人们。

同样写鄂温克人的生活,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前一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的个人色彩更浓、主观判断更多。这篇文章的作者应该是一个更感性的人,他更喜欢一些原始的、自然的、灵性的、未被理性改变的东西。文中有这样一个细节,作者拜访一个名叫柳霞的原住民,这个50多岁的女人酗酒成性,在《敖鲁古雅》纪录片里还曾因醉酒把自己的弟弟打得头破血流。为此,森林公安孙树文每次见她都要唠叨,让她戒酒,而且不允许来探望的客人带酒进山。第一次造访时,作者没有带酒。但第二次造访时,他专门跑回来跟柳霞大喝了一场。在这里,孙树文不许喝酒的劝阻其实就代表一种理性,一种规则,而作者显然还是更倾向于释放天性,骨子里有一种浪漫情怀。如果是我,我不会带酒去,身体要紧。

文中提到,古文典籍《说文》中介绍过一种名叫“木魅”的怪物,这是一种生活在森林里有灵魂的树,外表与普通的大树差不多,但是如果有人打算把它推倒或弄伤的话,那个人乃至全村的人都会遭到很大的灾难。这应该就是阿城小说《树王》的原型吧,只是《树王》所描述的那种灾难,比单纯的神话要更大、更危险。

《大消息·大机器·大星系》——地外文明题材的巅峰之作,卡尔-萨根和他的《接触。》

这是一篇科幻题材的内容,谈萨根的名著《接触》。开头的写法不错,通过阿西莫夫来切入萨根,用更有知名度的人物来推介相对不为人知的人物,读者比较容易产生直观印象。

《接触》讲了一个与宇宙文明直接对话的故事。人类收到来自外星的信号,破译之后发现是一段希特勒的影像,进而发现信息是一本巨大的说明书,目的是用来制造一台机器。经过国际性大辩论,人类开始合作制造机器,机器造成后,原来是一艘航天器。5个地球人被选中登上航天器,在银河系漫游一圈后来到银河中心,与代表外星文明的全息影像进行对话,然后返回地球,发现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几分钟。由于未能带回证据,地球人认为5个宇航员在撒谎,宣布大机器运行失败。主人公继续从事实验,发现外星人信号还有一组编码,原来是由0和1组成的数字序列,最后形成了一个图像:在由0构成的背景上,1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原来,这是造物主的一个数字签名,宇宙中的未知远远超出人类想象。

文章普及了“超越数”这个概念,这种数字有一个特性,它不可能是任何一个代数方程的根。也就是说,通过解代数方程的方法永远得不到这种数字,而且这种数字的小数位是无穷多个的。有两个非常著名的超越数,一个是圆周率π,一个是自然对数底e=2.71828……

《接触》这个故事很容易让人想到《三体》,同样都是对外星文明的一种主动接触(METI,Messaging Extra Terrestrial Intelligence)。大刘(刘慈欣)的观点跟霍金一样,认为宇宙就像一个野蛮生存的黑暗森林,千万不要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而萨根显然对外星文明持有乐观看法,认为外星文明是一种善意的高等文明。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倾向于大刘的看法,主动暴露自己可能会给地球带来灾难。

《洛中小圃独乐吟》——司马光的独乐园被看做朴素文人园林的最高代表。

这篇文章半讲建筑、半讲文化,顺便完整介绍了司马光的一生,还不可避免地连带讲了讲他的老对手王安石,颇有可读性。历史上的几个“文正”(历来文官所能获得的最高谥号)都值得好好研究,比如司马光、范仲淹、曾国藩。

独乐园是司马光在洛阳做地方官时兴建的一所宅园,规模不大,连同住宅也只有20亩。园林主要有七景,分别向司马光的七个文化偶像致敬,他们分别是:董仲舒、严光、韩康、陶渊明、杜牧、王徽之、白居易。

所谓“独乐”,出自孟子见梁惠王的典故。梁惠王曾问孟子,“独乐”相比“与众人乐”,“孰乐?”但司马光的意思跟梁惠王不一样,梁惠王所谓的“乐”是一种享乐,而司马光的“独乐”,就像小鸟找到一根树枝栖息、鼹鼠在河边喝饱一肚子水,是一种简单而满足的平常快乐。他还做了一个假设,也许有人会责问他为什么有了快乐而自己独占,不与他人分享,他的回答则是因为这种快乐非常浅薄鄙陋,无人感兴趣,所以不敢勉强他人,如果真有人愿意同乐,他一定会叩拜献上。

其实我的公众号“鱼乐NBA”也有类似的典故,就是庄子那个有名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故事。这里的解释千人千面,除了因为我的网名叫“阿鱼”之外,我主要取三个意思。第一,“鱼”通“余”,“鱼乐”就是“余乐”,就是“我的快乐”。第二,“鱼乐”谐音“娱乐”,本来就是速朽的游戏文字,能给读者带来一些阅读上的乐趣就好,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第三,鱼有鱼的快乐,你有你的快乐,彼此未必能相通,未必能相互理解,各安其乐就好,不必相互勉强。很久前我还有个藏书章,上面刻着“鱼之乐”三个字,意思其实跟司马光差不多,代表一点平凡无奇的小小快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文中还介绍了一个“投壶”游戏,司马光还专门为这个游戏设计了一套规则。看完之后,我马上想到了《生活大爆炸》里的谢尔顿,因为他们都太严谨、太讲究、太一板一眼了,估计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不会太轻松。

《资治通鉴》全书三百多万字,而且是文言,换算成白话文,容量想必得超过一千万字。司马光编都编了35年,今天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通读全书。能读下来的,都是人才。

《凭什么是神作?》——扒了社交关系才明白,《权力的游戏》何以封神。

这是本期最接地气、最有时代气息的一篇了,因为它的主题是大热美剧《权力的游戏》,以及这部美剧的原著《冰与火之歌》。

不过呢,虽然是时髦的话题,读起来不见得就特别轻松。这篇文章主要是采用文本数据挖掘的方法,对《冰与火之歌》前五部建立一个“社交网络模型”,借此发掘一些单纯从文本阅读中不容易被察觉的规律和事实。

文章总结了“冰火”之所以是一个好故事的三大原则:

1、让“主角”意想不到的死亡;

2、给“配角”连珠成线地加戏;

3、让“阵营”有理有据地反转。

关于第1点,“主角”为何频繁领便当,作者的解释是,你以为的“主角”,根本就不是“主角”。所谓“凡人皆有一死”,是因为死的确实都是“凡人”。真正的主角,是囧诺、提利昂、龙妈这些人,他们会一直活到全书将近结束。

关于第2点,之所以可以让那些承载POV(视角)功能的主要人物相继死去,是因为作者设计了庞大的人物线,通过不停为“配角”加戏的方法,他能够继续强有力地推动情节发展,所以死几个人根本不影响叙事。

关于第3点,“划阵营”是为了方便读者梳理庞杂的人物关系,“反转”可以突破人物形象的扁平化和脸谱化,制造足够的冲突和矛盾。

文章的最大亮点是几幅基于“冰火”数据分析得出的社交网络图。节点的面积大小、关系链的颜色以及线条粗细等等,都代表不同的含义。想要完全看明白,需要一些理工科知识背景。

文章末尾给出了一个作者草拟的“权力的游戏大结局”,注意,是“剧党”的版本,不针对“书党”,大致如下:

长城坍塌,夜王率异鬼全面入侵,各家族暂时搁置矛盾,一致对外,终于艰难获胜,但主人公们全军覆没,全都领了便当。大患已除,人类又开始内斗,再次上演权力的游戏。先知布兰幡然醒悟,这是一个终极西西弗斯困局,人类始终无法相互理解,必然重复犯下相同的错误。让他们停止争斗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适时从外部施加压力,用外患取代内忧,让一切从头再来。于是,布兰用魔法重新筑起长城,自己走出长城之外,将龙晶插入自己的心脏,变身成为新的夜王。新的轮回开始。

我得说,这个创意相当不错,没有落入主旋律的窠臼。而且,跟前面提到的“森林之火”、“狼与羚羊”的故事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看马丁老爷子能不能给出一个更高明的结局吧。

《星座照耀中国》——十二星座这种东西啊,中国古已有之。

标题显然来自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内容主要讲述了“十二星座”这玩意在中国的传播史。里面有些段子相当逗,比如辽金时期一个工匠,把天秤座的图标画成一杆中国秤,还挂着秤砣。更绝的是,他把摩羯座的图标画成一座墓碑,估计是把“羯”这个字听成了“碣”(圆顶的石碑,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还有《金瓶梅》里“李瓶儿”这个名字的来历,原来跟“水瓶座”有关(上应宝瓶宫……)。

读完之后的第一感觉,还是忍不住地感叹,马亲王就是马亲王,他总能找到各种千奇百怪的命题,然后研究到滴水不漏的地步。他怎么就能始终保持一种孜孜不倦的好奇心?他的脑洞到底跟普通人有多么不同?

《读库》一般比较少用名家的作品,这期却用了杨照和马伯庸,可见国内真正优秀的作者其实并不多,还是难免遇到一些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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