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 呼兰河传 9.5分

“巨人”沃尔夫与“笨蛋”萧红

某四
2018-02-28 09:36:15

此版收录了萧红两部重要的自传性作品——《呼兰河传》和《商市街》,加了上百条关于时代背景和风俗俚语的注释,大胆猜测,如果这位编辑不是萧红真爱粉,应该是个温暖贴心的强迫症【喂】封面挺打眼的,沉静淡雅中带着一丢丢低温的童话感,插图也好看,风格更清甜些,商市街雪景那张简直低调奢华。

其实小时候是读过《呼兰河传》的,八九岁光景,乱翻书时代,读了并不觉得高明。大概是因为太朴素、泥土味太重了,没什么生词,句式也简单直接,总觉得缺乏文采,不够“高级”。那时候觉得最“高级”的读物是每看半页都要查六次字典的《三国演义》,连人名都要有趣一些,祝融孟获、颜良文丑、吕布貂蝉,《呼兰河传》呢?杨老太太、周三奶奶、冯歪嘴子……而且冯歪嘴子穷得连褥子都买不起,还死了老婆,好惨。震撼来自小团圆媳妇当众洗澡,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些粗暴和野蛮的东西,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其他就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很记得那种丝般顺滑的阅读体验——可见,即使小孩子衡量文字优劣的标准是任性和单一的,文气通不通、语感好不好,还是读得出来的。

萧红的语感实在是很特异的,这次重读更加服膺了,那脆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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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版收录了萧红两部重要的自传性作品——《呼兰河传》和《商市街》,加了上百条关于时代背景和风俗俚语的注释,大胆猜测,如果这位编辑不是萧红真爱粉,应该是个温暖贴心的强迫症【喂】封面挺打眼的,沉静淡雅中带着一丢丢低温的童话感,插图也好看,风格更清甜些,商市街雪景那张简直低调奢华。

其实小时候是读过《呼兰河传》的,八九岁光景,乱翻书时代,读了并不觉得高明。大概是因为太朴素、泥土味太重了,没什么生词,句式也简单直接,总觉得缺乏文采,不够“高级”。那时候觉得最“高级”的读物是每看半页都要查六次字典的《三国演义》,连人名都要有趣一些,祝融孟获、颜良文丑、吕布貂蝉,《呼兰河传》呢?杨老太太、周三奶奶、冯歪嘴子……而且冯歪嘴子穷得连褥子都买不起,还死了老婆,好惨。震撼来自小团圆媳妇当众洗澡,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些粗暴和野蛮的东西,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其他就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很记得那种丝般顺滑的阅读体验——可见,即使小孩子衡量文字优劣的标准是任性和单一的,文气通不通、语感好不好,还是读得出来的。

萧红的语感实在是很特异的,这次重读更加服膺了,那脆爽轻灵的声口大概是天生的。即便描摹的是这人世的疮痍与裂口、苦厄与无奈,也毫无拥塞、滞重之感,她的文字始终是清冽的、流淌的,充满气血的、能量惊人的。《呼兰河传》中,她以一个孩童的视角,在饥寒中凝视,在恐怖中描红,为一片土地立碑,为一条河流作传,为沼泽般的复杂人性写生,带着她独有的抒情性的洞悉与批判,将时代里特有的蒙昧与忧惧、群体中恒久的盲目与愚顽写成了“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茅盾语)。笔触是轻的,墨色是浓的,图景是通透的,人形是结实的,是那种高密度的、超浓缩的,同时又不失美感与精确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的、天赋异禀式的书写。

托马斯·沃尔夫与在电影《天才捕手》中扮演他的裘德·洛

总觉得她和美国传奇作家托马斯·沃尔夫有些相像。沃尔夫大概是大洋彼岸最负盛名的英年早逝者之一,去世时年仅38岁,萧红病逝时更年轻,31岁。两人同样生于20世纪初,26岁的沃尔夫于1926年7月开始创作他的长篇处女作——自传体小说《天使,望故乡》,到1938年9月离世,文字生涯只有短短的12年;萧红呢, 1933年以悄吟为笔名发表第一篇小说《弃儿》,时年22岁,她于1942年身故,满打满算,仅仅10年的写作生命,期间还不得不经历饥寒、虐待、离弃,颠沛流离。1940年1月至次年6月,独居香港的萧红以旺盛的创造力和惊人的速度,在贫病中连续完成了她最重要的三部作品《马伯乐》、《呼兰河传》和《小城三月》。相比成熟期的萧红,沃尔夫的热能更充沛,文辞与情感都是奔涌的、泼溅的、喷发的、沸腾的,每一个字都发着高烧,冒着火……据说这位身高两米的巨人无法在普通型号的书桌上伏案,只能站在冰箱边上写作,一写就是15个小时,中间只吃一顿饭。福克纳曾说,“沃尔夫很有勇气,他写起来好像自己活不了好久似的。”相较于海明威们优雅的、规律的、可持续的创作节奏,萧红式的天才们可能真的知道吧,知道自己是活不久的,于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种燃烧般的、自毁式的写法。

海明威写作习惯自述

汤唯在电影《黄金时代》中扮演萧红

活法也是一样的,澎湃,滚烫,毫无保留。热情奔放的沃尔夫与他的伯乐——杰出的图书编辑麦克斯·珀金斯之间起伏绵延的友谊与怨怼,天真烂漫的萧红与她的男人们——萧军、端木蕻良等罗生门式的爱恨与纠缠,被印成了书、拍成了电影,继而,枝蔓成了八卦、纷纭成了悬案……作品本身,倒好像成了无尽传说风雅的花边儿。

沃尔夫还好,传出来的都是佳话:“他死后,巴尔铁摩全市的棺材店,就找不到一具棺材,容纳得下此人的昂长之躯,最后还是到纽约去买到一具合适的。”“如他的才气一样,一本普通厚薄的书,容纳不了他的才情横溢,一具普通的棺材,也无法提供足够的空间,让这一代异人安然长眠。”(乔志高语)连死后的逸闻都透着Cult气质的可爱。萧红就没那么幸运了。馋鬼、花痴、笨蛋、软骨头……唉,世人对这个瘦小的女人为什么这么苛刻?

最轻微的指控,大概是说她一生都在攀附男人,姿势不雅,吃相难看。可是她吃了什么啊?就像《商市街》里写到的那样,黑列巴洒白盐?每每想到那冷清寂寞的小街上卖麻花、卖豆腐的小贩,想到冯歪嘴子的黄米黏糕,想到掉在井里的鸭子……想到那年春天她在祖父草帽上别的那二三十朵,红通通的玫瑰花,心都会动那么一下子。她也吃过些好一点的东西,也被好人疼过,这个女孩子,即使在最冷最饿的时候,也只是想找个人回来爱她吧。

萧红

“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了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似的。玉米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他若愿意长上天去,也没有人管。蝴蝶随意的飞,一会从墙头上飞来一对黄蝴蝶,一会又从墙头上飞走了一个白蝴蝶。它们是从谁家来的,又飞到谁家去?太阳也不知道这个。”

文字剔透得能照出人影儿来,怎么可能是“笨蛋”,在每一段感情中狼吞虎咽、视死如归,那是她愿意的啊,又不要做给谁看。是啦,总会被裹挟、被误解,总有些不如意和不得已……尤瑟纳尔在《苦炼》中说“人只要有所欲,有所求,有所惧,更也许,只要还活在世上,就谈不上自由。”更何况是生逢乱世的萧红。“当我计算或写作时,就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人类。”(还是尤瑟纳尔说的。萧红人称“文学洛神”,我感觉我们大瑟瑟是“文学雅典娜”……) 萧红也是如此吧,即使被冲入历史的洪流,做不成命运的主宰者,凭借不朽的作品,也足够保有自由的精魂与无限的本领。太阳不知道的,文字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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