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疲劳 生死疲劳 8.2分

魔幻现实主义下的乡土民情

Dannie兔
2018-02-28 看过
如果不是因为他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也许很多人不会知道莫言,那么我们本土作家如此质朴又新奇的创作就会被大家错过,被这个时代错过。“生死疲劳”则完美地印证了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们给莫言的颁奖词“用魔幻般的现实主义将民间故事、历史和现代融为一体”。莫言用纸笔一鼓作气,连续奋战一个半月完成了四十五万字的篇幅,他也强调,这个故事在自己心里已经酝酿了几十年,这次只是时机成熟,终于一气呵成。
为什么说这本书很魔幻呢?首先,它架构于佛教的六道轮回,以荒诞的表达手法,讲述了建国后山东高密一个叫西门闹的地主因土改蒙冤丧命后,灵魂徘徊于阴阳两界,游走于人畜六道,分别转世为驴、牛、猪、狗、猴、人,并几度重回故土的故事。小说中有多个叙事者,通过人和动物的视觉描绘了新中国从上世纪50年代土改,到人民公社、文革、“大养其猪”、再到改革开放等半个世纪以来的重大历史事件,以及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农民们的思想和精神随时代流转而产生的巨变,将人世的尘世百劫展现地淋漓尽致。
其次,小说很多地方对周边环境和人物心理的描绘极富创造性,独特而奇幻。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有黄解放浓密神奇的头发,又粗又亮,剪断会渗血,并且有治愈、疗伤的功能。还有很多地方对于月亮的描摹,比如在西门狗与长工蓝脸在后者耕作了一辈子的土地中时,写道“此时,在我们上下左右,月亮如同蔚蓝的海水与浩瀚的天空连成一体,而我们,则是这海底的小小生物”,还有在西门大院中众人缅怀逝去亲人时,写道“你爹端着一杯酒,对着月亮泼上去。月亮颤抖了一下,突然黯淡了,仿佛有一层雾遮住了它的脸,片刻之后,月光重新明亮,更加温婉,更加凄清,院子里的一切,房屋、树木、人、狗,都宛若浸泡在澄澈的浅蓝墨水里。”书中很多类似的描绘,都以海阔天空的想象和精妙绝伦的语言给人以很强的画面感。
下面我们简单概括一下主人公西门闹转世成为各种动物的游历:
 0.一个冤魂
  先从一个冤魂说起:西门闹,故事的主人公,一出场就被小鬼架着见了阎王,经过几度轮回,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新中国50年来的时代变革。小说本身没有对历史事件进行任何评价,但是透过其中的人物演绎,启发了我们对这个社会的思考。
1.做驴
作为冤魂的第一个转世身份,西门驴参与了建国初期的土地改革,它目睹了农民们拥有自己土地的狂喜,也听到了与人民公社和吃大锅饭唱反调的声音。书中另一位主人公蓝脸从始至终就坚决不入社,单干了一辈子,就像驴一样倔强。不过幸运的是,当时的政策是入社自由,虽然很多人劝诫、不解,但也没达到威逼利诱的程度,大家还是讲民主的,不入也有不入的自由。
由此可见,土改时期的气氛还是比较自由开放的,每个人都有坚持自己立场的权利,也拥有反抗的余地,谁都没有权利强迫谁做什么。也许正是因为已经革了半个世纪的命,大家此刻更看中自由、平等,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2.做牛
不幸的是,西门驴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它被因饥饿导致疯狂的人们吃到肚子里消化了,之后被阎王爷安排投胎做了牛。接下来开始了大跃进时期和文化大革命时期。这时候到处都是标语、口号,人们的神经紧绷,极端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比如西门闹的儿子西门金龙不小心把毛主席像章掉进茅坑,被冤家抓了个现行反革命,从此由批斗者跌落为被批斗者。此时,单干不入社的蓝脸就如老黄牛般默默耕耘,任人欺负,忍受着街坊邻居甚至是至亲的冷嘲热讽,毫无反抗地、无奈地坚持着自己的立场。
读到此处,你也许会忍俊不禁于那个年代的荒诞和滑稽,但很多经历过的人,确实在当时做红卫兵、搞全国串联、派别斗争、参与上山下乡的时候认为自己所做的是完美的光荣的,也许正是因为人民内部的阶层突然被扭转了,社会秩序突然被打破了,大家才都陷入了一种虚幻的乌托邦和非现实主义。
3.做猪
西门牛就没有西门驴那么幸运了,它在文革期间因为跟着主人蓝脸单干,死活不入社,即便被强行拉进公社,也拒绝参与劳动,宁可被烧死也不背叛蓝脸的信念。这之后,由于阎王看西门闹依旧不爽,让他再一世在改革春风中做了猪。到了80年代,士兵、劳模和先进分子被誉为了最可爱的人,书中的村子因为最可爱的人们的奋斗成为了养猪模范村,而西门猪首当其冲成了猪王。
而此时,单干的蓝脸身边依旧没有任何人的陪伴,为了逃开表面的欣欣向荣以及人们的白眼,他养成了半夜耕作的习惯,虽然有些寂寥,但也是一种宁静。
据记载,那个时期中国呈现双位数增长的GDP,飞升的物价让人们入不敷出,为了应对紧急事件,家里是不是就要买很多盐或者醋,很多时候吃口肥肉都是奢求,几乎人人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
4.做狗
  西门猪也许是西门闹附身动物之旅中最为传奇也最为风光的一次,他不仅在野猪群中称霸猪王,最后还为了救落水儿童奋不顾身牺牲了自己。接下来的一道轮回中,他被安排成了一条德国黑贝,此时进入到了风生水起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西门狗目睹了中国经济的迅速崛起,也目睹了由思想进步和经济发展脱节产生的各种社会矛盾,腐败、街头小混混、婚外恋、投机取巧等相继出现。
以前倔强的蓝脸此时也老了,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时代巨变已然无暇应对,只能是关紧房门把自己与世界隔绝起来。
在书中,这一章被命名为“狗精神”,似乎是暗讽了90年代社会风气的变味。也就是在那时候,学生中出现了拉帮结伙、比吃比穿,年轻人道德沦陷,人浮于事,年纪大有权有势的开始贪腐,有钱的保养二奶情人……社会的贫富差距骤然凸显,随之而来的是物价一夜飞涨,普通人的工资根本跟不上。同时,八十年代流行的纺织厂、果园和猪舍纷纷倒闭,当年盲目投资的各种项目只能在自由经济的浪潮中被强行毁掉,否则会产生更多的浪费。
  5.结局和开端
  最后,西门狗走得很安详,和之前的主人单干户蓝脸共同埋葬在了那片守护了一生的土地,在那里,安眠了书中几乎所有爱恨纠缠过的人们,以及西门闹的灵魂寄居过的动物们的身体。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墓碑上这样写道。
通过小说,我们能看到一个时代的艰难进步,新社会对自我的不断反省与改革,几代人重复演绎着的爱恨情仇,以及即丑陋又闪亮的人性。出生于九十年代之后的朋友们,也许会觉得书中记载的历史事件离自己很遥远,很难感同身受,但细想想,也就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我们不应该忘却过去的教训,应当时时回顾反思,才能在这个飞速发展的历史洪流中更稳妥地进步。同时,我们也应当庆幸自己生于当下,因为人类历史上没有一个世代,是可以在短短几十年间经历过去几千年都从未有过的巨变,虽然有犯错误的时候,有起伏跌宕,有悲叹唏嘘,但相信历史是螺旋上升的,只要我们心中还存有对美好世界的向往与追求,一定可以寻得远方的伊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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