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含把我重新削成了一支笔

Hazelip
2018-02-27 20:06:50

林奕含把我削得很尖,她把我重新削成了一支笔。

我喜欢用她的语气看世界。

我喜欢这种醒着的时候字句就能冲出脑壳,与苍白的现实顽抗到底的感觉。与其说喜欢,不如说习惯,那是丢在脑后忘却太久的打量世界的目光,那是捍卫自己保持冷静、保持愤怒的权利的眼神。

上次有这个感觉还是高中看笛安的时候。

那个时候17岁,第一次被云里雾里的语言手势迷惑,像突然闯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森林,瞬时就迷失在了头顶的绵密和黑暗里,我崇拜它,像崇拜天空一样崇拜。精妙的句子填补了渗入阳光的枝丫,让黑暗纯粹得一塌糊涂。

我在这片阴翳里自我守护,自觉特殊,度过了绝对愉悦的一段时光。直到短发留长,直到换下校服,直到我悄悄扔掉跑旧的鞋子,换上坡跟的小皮鞋,擦得明如镜,装作要投进大学的怀抱里去。只有神知道其实我只是将自己再次掷进了一个快乐的黑洞里去。

时隔五年读房思琪我有了又一次回到了襁褓,回到了羊水里去的感觉。在那里的我不再是一个全身积垢结痂的我,而是一个皮肤吹弹可破,眼睛明亮到能使黎明前最后一片暗感到羞耻的我。

于是重新的,我抬头心里就能流出一首诗,低头就能想起久远缠绵的事,这种心情不亚于在恋爱中发现脸色潮红的自己原来这么美的感觉,美得竟然萌生出了羞耻之心。

我一边疯狂勾画批注和谩骂,一边把那些新奇的句子飞速地镌刻在心头,有时仓促、匪夷所思地再念一遍,甚至念出声,在舌尖感受它的辛辣和跳跃,我的每个毛孔都像开了水的壶嘴一样尖叫。

林奕含于我不是一本书,甚至不是一个人,她是我的闹钟,我的园艺人。

把美写得像国画一样凄惨无色的人啊,我真想摇着你的肩膀哀求你:“再写一本吧,这不够,这本不够好,就像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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