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鲸鱼座的人》:幻想题材的动机,只是换一个角度看现实

红警苏红不懂爱
2018-02-27 看过

读糖匪的冠名为幻想小说的短篇集《看见鲸鱼座的人》并不是一件很痛快的事,但却值得期待。

短篇小说的切入感与短促感,都给阅读设置了障碍,因为显然,进入到短篇小说里的一个并不渺小的世界,刚刚熟悉,便戛然而止,所以短篇小说是图书市场最没有卖点的一种题材。

而糖匪作为一个女性作家的思维模式,也习惯用一种意念统帅文本,在小说里,客观环境与人物关系,都是附着在女性作家的以意念为主导的叙述风范里,这样,小说里的客观现实,要经过作者的曲意地隐藏与掩饰,使得小说里的现实描写,被藏掖在叙述的意境之后。

在这本小说集里,有的篇章,完全是作者发掘出的一些意象的写意,如《象骨书》,通篇就是一个在空中游走的火焰鱼的意象的不断陈辞与演绎,构成了以寻找主题之外的一个隐寓。

但是,如果适应了作者的叙述手法,我们便会进入到一个别有洞天的世界,去感受到作者设置出来的种种匪夷所思的幻想境界中生命的赤裸感受。

实际上,现实生活的制约是限制了我们生活与感受的很多可能,而幻想却剥离了那种种种对于我们的限制,所以,幻想作品,一方面打开了一直制约我们的桎梏,更为重要的是,它打开了我们精神中隐藏的部分。

幻想的存在应该是这样的:当现实中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们会换一种幻想的模式,想象着,如果这样该如何。

《看见鲸鱼座的人》里的小说,正可以看成是对现实情境的一种反动。作者生发出她的想象的动力的机制,我想正是上面所说的那样:如果这种现实我受不了,换一种幻想的境界,会有如何?

我想《看见鲸鱼座的人》里的的创意理念,源自于“反乌托邦”小说中的那种关于未来与想象的设定,小说更多地对未来的人类生存进行遐想,而科幻技术,仅仅是支撑起主题的一种工具,而所有这一切打造的幻想空间,折射出的都是现实的缺损。

三大“反乌托邦”小说包括《我们》《一九八四》《美丽新世界》,它们有着思想上的一致性,就是未来并不是如线性的假想的那样,一律是美好的,未来的社会,会坠入到一种生命本质被压缩、个性被控制、技术反制人类的阴沉、阴森、阴暗的世界。在《看见鲸鱼座的人》里,我们看到的世界延续了“反乌托邦小说”里的对未来的阴郁的设定,我们会看到,世界末日在未来的某一天,像一把死亡之剑这样高悬在我们的头上,这就是《三季一生》中描写到的未来的末日倒计时;我们看到人类居住的范围,已经扩大到整个宇宙,如《宇宙故事之哀歌》中表现的星际不同种族之间的通婚,还有地球板块分崩离析所带来的我们生存之基的未来惨状(《博物馆之心》中外星人透露的地球的碎片,正移向太阳系之外),这一切,都预示着未来并非光明一片。《看见鲸鱼座的人》里的小说整体基调就笼罩在这种不容乐观的对未来的展望的基调之中。

与这种对未来社会相对的技术想象部分,在作者的书中,也达到了一种惊艳的地步。我们可以看到,地球四分五裂,美洲大陆独立地弃太阳而去,这种想象,我们可以在刘慈欣的《流浪地球》中见过登峰造极的描述。“时间机器”穿越到过去的岁月,也是未来最司空见惯的技术。空间飞行也是构成小说故事的最常见的背景。之外智能技术、人体改造技术这些科幻小说的常用配件,也洒满了小说的角角落落。也许《看见鲸鱼座的人》里的科幻技术并没有标心立异感,但是,我们要明白,作者的真正匠心也不是独运在这里,作者利用这些科幻技术,仅仅是一种工具的运用而已,最终目的是企图搬运作者对现实的反思与解析。

那么,作者用未来社会与科幻工具这两个经纬构成了二度空间里,传播出她的第三维的思想内涵是什么呢?

我想至少有三个方面:

一是对命运的把握。在作者的阴霾的“反乌托邦”的对未来设定下,人类的命运似乎已经被固化下来了,没有另外的可能。但是,正是在这种不容乐观的对未来的想象中,作者在小说里仍然顽强地透露出一股命运完全可以被挑战的人类精神光束。

小说集里的第一篇作品《碎星星》,应该说是一篇最接近生活原生态、最少幻想元素的作品。在小说里,小女孩自幼就被父亲告知,母亲早已去世,她一人生活在家庭与校园这呆板的两线之间,但是,小说里的真相是,母亲并没有离开她,只不过母亲精神失常,而被父亲关了禁闭。父亲每晚让女儿服用安眠药,以避开疯了的母亲对她的影响,然而就在女儿半梦半醒之间,夜半时分,女儿与母亲每天进行着近乎是梦呓的对话。母亲执迷不悟的地方在于她相信人类的命运是受神秘的星星控制的,并预测着女儿的未来,然而女儿经受的现实却是,母亲的预言一次次地失落了,女儿的善意、她的爱的期待,都在现实中一次次地失落,她必然会向母亲追问命运的星星是否真实,并且,她用她的强力意志,修改了母亲的星星位次,并由此产生了命运的改变。这个小说借助一个虚幻的情节,在述说着,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命运,只要你有强力的动机,去改变那宿命的先验安排,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二是对梦想的坚守。未来并不灿烂,但梦想值得永远拥有。在《博物馆之心》中,我们看到一个来到地球的外星人,她已经改造成以地球人的形态而出现,当时她身处的地球,以一块孤独的大陆的形式飘向外星系,但是就在这样的严酷的情况下,这个外星人,仍在培养着一个地球的小男孩,以期让他在未来的岁月里建起一座记载着人类文明的博物馆。实际上,这就是人类文明的精神价值,这将超越于那些消失了的物质,成为人类梦想中最为坚实的部分。

在《看见鲸鱼座的人》这一篇小说中,作者同样述说着精神梦想对于人类的重要意义。小说里描写一个家境贫困的女孩,没有机会游历太空,写下让老师满意的游记,但是父亲支持了她的想象,使她完成了她的作业,这份梦想,终于在她成为一个宇航员的时候,成为现实,她由此证实了父亲当年传输给她的梦想并没有错,现实与梦想是如此的合拍,正是这种梦想的亮色,给予了晦暗生存以一种动人的光辉。

三是对人性的执着。随着现代人在社会与科技中日益被异化的旁置,如何存放人性的真实、释放人性的真义,是文艺作品里始终加以探讨的一个重要方面。

在作者的小说中,我们可以看到,不管社会裂变成如何的碎片,科技高明得如何物化生命的存在,但有一份真情的执着,依然熊熊燃烧在那些情感的深处,闪烁在灵魂的诉求中。

在《宇宙故事之哀歌》中,一位地球女孩远嫁外星人,在那个星球上,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因此一个人体可以分拆开来,以器官的方式独立生存。对于地球的爱情观看来,这意味着爱上这个星球上的人,你不可能拥有对方的全部。所以,在小说里,地球女孩发出了人类文明对于情感的执着呼吁:“我不能忍受和一个不完整的男人在一起,因为我要的是你的全部,你的全部。”(P318)。看起来,这是对一个不存在的外星生命发生的请求,但骨子里,我们却可以听到这里回荡着《简爱》这类人类文化产品中始终响亮着的精神的共鸣。

我们惊叹糖匪在小说集里举重若轻、信手拈来之中对于当下人生与社会的别样观照,看到了作者从一个镜像式的未来世界里洞观到的现实困境,小说的社会看似遥远,但却可以遥观到我们的即刻,小说的描写充满着怪异与另类,但却可以映射出我们生存中的常态。当然,作者在小说中,总是奋力地将自己的想象,一路顺风地延展下去,在结尾时,并没有煞下那奔腾恣意的想象,如果能在结尾处,给予一个戛然而止的定音符的逆转的结尾的话,会让小说留下更多的余音缭绕的回味。这一点,如果能够参照一下美国科幻小说家雷·布拉德伯里的一咏三叹、余味不绝的短篇小说创作的技法,相信会更上一个台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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