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眼泪在飞

杨杨杨小明
2018-02-27 15:03:04
如果你是一个对心理咨询感兴趣的人,《当尼采哭泣》是一本很好的入门书。作者欧文.亚隆兼具了天才心理学家和小说家的特质,通过一本心理学小说,完美的展示了心理咨询的技巧和过程。读小说的时候,你永远在好奇治疗的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感觉就像跟着作者打了一场通关游戏,非常过瘾。
    小说的主线是一个关于疗愈的故事,故事发生在1882年,一个名叫路.莎乐美的年轻女孩找到了正在度假的著名医生布雷尔,希望他治愈尼采的绝望。而此时的布雷尔医生,倍受情欲的折磨,他陷入了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患者的幻想之中,无法自拔。书读到一半,我就莞尔一笑,我体会到了欧文.亚隆的老道之处,情欲是吸引读者的噱头,作为一个心理治疗大师,欧文.亚隆在小说中探讨的是生命的意义这个宏大的命题。小说的内核是存在主义(成为你的存在),剖析的是人物早年的创伤经历,治疗人物方式是谈话治疗(“清扫烟囱”)、催眠(在想象中经历另外一种人生)、释梦(潜意识的意识化)。随着治疗的加深,布雷尔和尼采的关系也发生了重大的转变:一开始尼采和布雷尔建立的是一种治疗关系,后来渐渐地转变为朋友关系,在这种相互信赖的关系中,尼采最终把自己的经历和想法袒露出来。此时治疗进入了关键,小说也迎来了高潮。尼采终于放下了对路.莎乐美的痛恨,坦然面对孤独的人生,挥别他的朋友布雷尔,踏上了与查拉图斯特拉会面的旅途。
    虽然心理治疗追求的是疗愈的结果,但是过程却是如此痛苦。当布雷尔假意让尼采做自己的治疗师的时候,他可能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他要把自己的问题一条一条的列出来,他被要求不停的“清扫烟囱”,他要聆听尼采毫不留情的剖析,他要回忆童年的痛苦,他被迫剥去表象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挣扎、他逃避、一度丢盔卸甲,他沉浸在自己的问题中,完全放弃了要治疗尼采的打算。尼采告诉他人生的意义是死得其所,可是他如何能离群索居,去过跟尼采同样的流浪日子?他无法承受。在一次与佛洛伊德进行的催眠中,他知道了生命的限度,接受了自我的局限,欣然接受当下的生活,“命运之爱-热爱你的命运”尼采对布雷尔说。“先去选择必要的,然后去热爱所选择的”布雷尔对自己说。
    小说的重头戏是尼采的告白。当布雷尔来到为尼采准备的治疗室,告诉尼采自己完全好了,想要结束治疗的时候。尼采,这个视病痛为家常便饭的哲学家,这个总是用哲学把自己从头到脚武装起来的病人,却死死抓住布雷尔不放。他心里清楚,他遇到了与布雷尔一样的问题:对某个特定女人的痛恨,对孤独的恐惧,对能否获得世人肯定的怀疑。他最终选择相信布雷尔,选择吐露自己的内心,就像布雷尔曾经做的那样,他讲述他的过去,他的生活,他的梦。尼采悲泣着。尼采的眼泪,是这本小说的高潮,当尼采哭泣,他到底在为什么哭泣?如果他的眼泪会说话,这些眼泪会说些什么?当最后一场治疗结束,他知道了自己有与人链接的能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孕育自己最伟大著作的准备。
    这本书是我在2018年春节期间读的一本书。2018年,距离我出生的1987年已经31年,距离1882年已经136年。一个31岁的中年人在一个合家欢乐的时刻读着一本背景时间设定在136年前的小说,聆听一位哲学大师对生命意义的叩问,我想,这对于我来说,正逢其时。在去年的一年里,在我30岁的而立之年,我听到了太多同龄的倾诉他们的焦虑,职业的迷茫、家庭的重担、身体的病痛,“现在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工作看不到上升空间,上有老下有小,不是不努力,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往哪努力。”朋友告诉我想到这些他晚上会焦虑的睡不着觉,忍不住想流泪。
太阳底下无新事,每一代人的都在经历着这个世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死亡终将来临,而当下的人生该何去何从?这样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甚至生命是否有意义?更残忍的是,当发现自己不过是平庸的,不过是受限的,人生充满选择只是个伪命题,你所拥有的就是你全部拥有的,没有更多没有更好,面对这样的真相,夜深人静的时刻,我想,任何人都会流下泪来。如果这些眼泪能说话,它们想说点什么呢?是怨恨?是恐惧?是不甘?是失望?是愤怒?不管它们说了些什么,最终,只有一个疑问: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也曾经不断的思考这个问题,带着对死亡的恐惧。直到我看到尼采说“爱你的命运”,直到我看到布雷尔说“选择你必须的,然后爱你的选择”,是啊,没有人能帮我们指出一条明路,只有我们自己能决定我们的道路。布雷尔选择了舒适的小资之路,尼采选择了一条孤独的哲学之路,这对他们来说是必须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他们欣然接纳,坦然前行,即便倒在路上,也是死得其所。
    窗外的炮竹声声,让我想起大年三十晚上看到的漫天烟花,在黑暗的天空下接连不断的绽放,那一刻,我的心是激动的,我从未见过如此热烈的盛放,即使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它们让我想到生命,活过经历过,爱过,便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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