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令色,是爱情的密语,也是文学的桎梏

影随茵动
2018-02-27 看过

台湾女作家林奕含在2017年4月19日接受了一次专访,视频中,她扎着马尾辫,眉目清秀,语气温柔,又隐忍克制。对于自己的自传体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从创作初衷到文学诉求,进行了全面的解读。

她说:

当你阅读时,感受到的痛苦那都是真实的;当你阅读时感受到了美,那也是真实的。

就在专访录制完的8天后,林奕含于家中自杀身亡,多年的抑郁症,被诱奸的往事,都一一浮出水面,一时引发热议。

而这一切的答案都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本实在不应该存在的小说中。

如果用林奕含自己的话说,这个故事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这本书)就是一个老师长年利用他的职权,诱奸、强暴、性虐待女学生的故事。

这也是大多数读者读完书后的直观感受,可是对于作者本人,却绝不止于此。

对于这个脱胎于自己悲惨经历的故事,林奕含补充到:这还是一个女孩子爱上诱奸犯的故事。

这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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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女作家林奕含在2017年4月19日接受了一次专访,视频中,她扎着马尾辫,眉目清秀,语气温柔,又隐忍克制。对于自己的自传体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从创作初衷到文学诉求,进行了全面的解读。

她说:

当你阅读时,感受到的痛苦那都是真实的;当你阅读时感受到了美,那也是真实的。

就在专访录制完的8天后,林奕含于家中自杀身亡,多年的抑郁症,被诱奸的往事,都一一浮出水面,一时引发热议。

而这一切的答案都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本实在不应该存在的小说中。

如果用林奕含自己的话说,这个故事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这本书)就是一个老师长年利用他的职权,诱奸、强暴、性虐待女学生的故事。

这也是大多数读者读完书后的直观感受,可是对于作者本人,却绝不止于此。

对于这个脱胎于自己悲惨经历的故事,林奕含补充到:这还是一个女孩子爱上诱奸犯的故事。

这个女孩子当年只有13岁,她在书中叫做房思琪。

房思琪和刘怡婷是最好的姐妹,她们比邻而居,一起长大,都酷爱文学,也都才思聪慧,只是样貌上的差异,使她们的人生滑向了截然相反的轨道。

从知无不言到慢慢疏远,直到思琪进入了疯人院,怡婷才从思琪房间里找到的日记中窥见到思琪那些令她激愤与心碎的经历,如此不堪,如此无力,时间由此回旋,只是伤害无可挽回,纯真不复存在。

其实,怡婷与思琪一样,曾经对楼里新搬来的李老师心生崇敬与爱慕,那是对师道的尊重,以及对他文学才华的倾慕。

还记得初次对话,在电梯间,他自我介绍:

我是刚刚搬来的李老师,就你们楼下,刚好我教语文,需要书可以来借。

殊不知那是他精心布下的局,咳嗽,显出老态,让女孩们放下防备。

37岁的李国华,任职于补习班,不只名利双收,更是把诱奸幼女当成欲望的情趣。

房思琪之前,已经有许多补习班的女孩成为了他的猎物,他们的猎物。

在一次补习班老师们去新加坡旅行的聚会上,这些衣冠禽兽侃侃而谈,如何诱奸,如何享受,他们调侃李国华:

你老婆是灵,妓女是肉,听话的小演员是灵肉合一,你真幸运。

无论林奕含如何用文学的美去打磨文字,读到此时,依然愤怒得让人想要撕碎图书。

在采访中,林奕含说如果是毛毛对伊纹说“你现在是曹衣带水,我就是吴带当风”这样的情话,你会觉得不美吗?

可是,当它成为了李国华对房思琪式的情话,只剩下了肮脏与龌龊。

伊纹,是书中另一个在爱情里遭遇了不幸的女子,她跟思琪一样,都有一张犊羊的脸。

她才二十几岁,也是名门,念比较文学博士,学业却被婚姻打断,打死了。

她嫁给了房思琪的邻居,四十多岁的钱一维哥哥,她以为她嫁给了爱情,如果没有醉酒,没有家暴。

在爱情里,女人总是如此天真,轻易地臣服于语言的柔情蜜意里,却被现实的残酷折磨得体无完肤。

巧言令色,是爱情的密语,也是文学的桎梏。

伊纹的幸福时光就是与思琪和怡婷的短暂相聚,她们一起读陀思妥耶夫斯基、马尔克斯……沉溺于文学审美的快感。

而“艺术从来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吗?这正是林奕含的诘问,也是她的沼泽。

事实上,小说中的三个主要女性人物,思琪、怡婷、伊纹皆为林奕含的化身。

她们,都热爱文学,相信文字的美好,她们心中都有柔情,有欲望,有爱,有性。

如果可以,她可能极其希望自己的未来像怡婷一样,升入大学,结婚、生子,平凡又平庸的过完一生。或者,像伊纹一样,即使在爱情中受过伤害,也有一个叫毛毛的男人来拯救她。

可是,她最终成为了房思琪,溺死在了文学中。

林奕含说她自己曾经是中毒的张迷,她有多爱张爱玲,就有多恨胡兰成,可是即使再恨他的为人,却也忍不住陷入到他文学的巧言令色中,这与书中的思琪何其相似。

在思琪遭受强暴后,她选择了让自己爱上老师,只是为了维系那坍塌的信念——艺术不应该只是巧言令色。

可是,所有的文字与修辞本身就具有诡辩的成份,它也不过是文学的一种工具,无力,也无法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因为,它甚至不能改变你身边的人,比如,整部小说都在缺席的思琪的父母;比如,比孩子们还不堪的左邻右舍;再比如,即使事情被揭露,却依然风风光光的李国华;更不要妄谈社会的畸形。

现实总是如此令人绝望,所以,有人选择逃逸到文学中,为寻得一片净土,却发现那里藏着更加虚佞的谎言。

被文学辜负的房思琪,或者说林奕含,完成了一次屈辱的、不雅的,甚至是堕落的书写,却成就了一篇绝世的小说,因为她已经掌握了最娴熟的“巧言令色”,它用最绝美的文字,写下了最畸形的情感,你能够感受到痛苦,却也读到了美,那些让人压抑的情感与精雕的文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本身就充满反讽的意味。

如果你没有准备好,请不要翻开这本书,因为这世界远比你以为的丑陋。如果你热爱文学,请翻开这本书,因为它会告诫你文学的真相。而我,其实如此希望,时间可以倒流,从来不曾有过一本叫做《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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