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包慧怡的中世纪古匣——试解包慧怡诗歌意象与主题,兼议其诗艺

朱茂盛
2018-02-26 21:49:29

一、书名“我坐在火山的最边缘”与扉页“致缺席者”题解 诗集第一首便暗示了”致缺席者”的含义。其中写道“我们之中谁都没有到过新奥尔良”。这就点明了作者“缺席者”的身份。我们从未到过新奥尔良,缺席了亲眼见证它的机会,却由此引发了诸多奇妙的想象。而《午时经》则更明确地表达出这一点。诗中写道:“所有不在场的潋滟之物/与我距离最近/缺席是我的笙歌与荆棘”。所有值得留恋、值得体验的事物都需与作者保持距离。相比参与,她更爱旁观。由“缺席”引发的审美距离产生了美,却因不参与留下了遗憾。但这并不意味着作者对世事冷漠,其中潜藏着强烈的爱欲。而强烈的爱欲以冰冷的方式展现,则是由于作者对死亡和衰老的思考。《慢》与《消失》指明了这一点。《消失》写道:“我修习独处的功课,为了不至迷恋风雨/我高悬在碎玻璃中小心掩饰/属于缝叶莺的乐趣”,而在诗末作者写道:“回到地面上吧,人类的孩子,趁黄昏/你可要慢慢地学习消失/不可对自己的花粉以身相许”。事物的易衰朽与消亡惊醒作者它们皆不可迷恋。迷恋的后果便是失去与悲伤。而《慢》则表现了因面对死亡而表现出的另一种相似的态度——以尽可能慢的姿态欣赏容易衰朽的万物以此避免悲伤。于是作者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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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名“我坐在火山的最边缘”与扉页“致缺席者”题解 诗集第一首便暗示了”致缺席者”的含义。其中写道“我们之中谁都没有到过新奥尔良”。这就点明了作者“缺席者”的身份。我们从未到过新奥尔良,缺席了亲眼见证它的机会,却由此引发了诸多奇妙的想象。而《午时经》则更明确地表达出这一点。诗中写道:“所有不在场的潋滟之物/与我距离最近/缺席是我的笙歌与荆棘”。所有值得留恋、值得体验的事物都需与作者保持距离。相比参与,她更爱旁观。由“缺席”引发的审美距离产生了美,却因不参与留下了遗憾。但这并不意味着作者对世事冷漠,其中潜藏着强烈的爱欲。而强烈的爱欲以冰冷的方式展现,则是由于作者对死亡和衰老的思考。《慢》与《消失》指明了这一点。《消失》写道:“我修习独处的功课,为了不至迷恋风雨/我高悬在碎玻璃中小心掩饰/属于缝叶莺的乐趣”,而在诗末作者写道:“回到地面上吧,人类的孩子,趁黄昏/你可要慢慢地学习消失/不可对自己的花粉以身相许”。事物的易衰朽与消亡惊醒作者它们皆不可迷恋。迷恋的后果便是失去与悲伤。而《慢》则表现了因面对死亡而表现出的另一种相似的态度——以尽可能慢的姿态欣赏容易衰朽的万物以此避免悲伤。于是作者写道:“全然不懂得哀哭。海渊翻动出闪闪的宝物/星星,鲸骨,蒸汽马达,人鱼眼珠/而闭上眼(转过身)/就是全部的慢术”。在这里慢的极致就是“缺席”。 于是书名“我坐在火山的最边缘”就不难理解了。“火山”指向现世热烈却容易逝去的事物。而“我”为避免悲伤与失去而与“火山”保持距离,作为一个“缺席者”远远观之。这种人生态度显然受到宗教思想的启发。然而,从其诗作来看,作者很可能不信教。于是在领会到死亡和衰老的普遍性后她并没有获得基督教中“灵魂不灭”或“永恒天国”的安慰,只能转向审美关照。而此类审美关照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以悲剧性的态度在死亡及其带来的悲伤中得到情感的升华。另一种则是如包慧怡一般,以旁观者的身份尽可能避免死亡和悲伤。这可能是作者反对“灾难诗”的原因之一。它也基本统摄了诗集中大部分偏于冷清的情感基调。而诗歌里频繁出现的古旧的中世纪意象与这一基调相吻合。它由此形成了作者在汉语世界独树一帜的诗风。它成就了作者也局限了作者。 二、信仰与怀疑——外道诗人书写的《异教时辰书》 辑四《异教时辰书》是诗集中宗教色彩最浓的部分。从诗风来说,辑四算是一个分界点。辑四之前的诗作以短诗为主,意象运用和修辞较为节制,整体结构较为完满。而作者在辑四开始堆叠繁复的意象。这一趋势在辑六到达顶峰。辑四较好地处理繁复意象与诗歌内部结构的关系。而辑五、辑六的许多意象所运用的隐喻与意义完全脱节,甚至出现诸如“精斑”、“”我擦”、“阴茎”之类大胆的词汇。这使得辑五、辑六大部分诗显得臃肿而晦涩。因此,辑四是目前包慧怡中世纪色彩和繁复意象风格最好的代表。 辑四中《晚祷》、《垂怜经》与《申正经》集中围绕信仰与怀疑的矛盾展开。在《晚祷》和《申正经》中,作者从假拟的信教者的角度表达内心挣扎。作者用十分视觉化的方式将对信仰的怀疑展现出来。《晚祷》中写道:“菖蒲率领常绿宽叶植物/释出疑惑的暗香,它们已吸饱了阴影/膨胀的根须在水下织出微光灼烁的庞大地图/属于另一个迷宫的国度;更绿、更黯、更繁复/有着不可思议的比例尺。我俯身张望它阴郁的回廊”。而《申正经》更富有戏剧性。在埋怨上帝造物的不完美之后,诗最后做出了反转——“主,我说谎了。我仍感激/你曾为我们做过的一切”。《垂怜经》中作者更进一步,以信仰破灭者的视角表达出对深陷信仰与怀疑之苦之人的怜惜。诗中写道:“我将失神地转动古瓷眼珠,看那只角桠分杈的鹿/如何闯入它内在的图腾” 值得一提的是,诗集中与眼睛相关的隐喻十分具有作者个人特色。除“古瓷眼珠”之外,《Yoland》里“人们终年佩戴绿松石,竞相把左眼/抛入森林的青花瓷盘”,而《复调》中“我有千百颗玻璃眼珠被抛掷到你脚下/来回滚动”当属绝妙。包慧怡擅长将身体部位、神态或精神状态与精致的小物件相联系。 除以上几首外《晨祷》又是从非基督教教徒书写个人信仰。于是,在不同角色与视角的转换中,作者以“缺席者”的身份穷尽了信仰与怀疑的主题。 三、其他杂议 情色诗在诗集中数量很少却异常突出。《梦一则》将春梦中的性交和高潮用丰富的象征呈现给读者。《黑死病》则有用性狂欢对抗死亡的内容。出格的想象让人眼前一亮,却流于表面,难以打动人心。此外,《旋梯十四行诗》则展现了作者独到的知性认知——热恋的诗句一旦被写出,爱情也就熄灭了。然而该诗过于繁复的隐喻彻底压垮了诗意。从“琥珀冷却,冰晶羽化成内在的灯笼”到“人鱼最后一缕泡沫轻颤着逸出砂岩的毛孔”,其间每个隐喻都不得不说很精妙,但整首诗却早已臃肿不堪。当然这并不能说作者在诗篇整体构造上没有能力。《我不能乖巧地枯坐此山中》、《露台》以及《关于抑郁症的治疗》都在结尾处作出出色的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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