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杀手

陌_上_人
2018-02-26 11:41:09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一个朋友,但在裹挟着她帮他逃亡的短暂日子里,他发现这是他唯一的一个值得他去倾诉的朋友。他一直渴望真诚的理解。他从一生下来就从这个世界收获的只能是白眼、冷漠还有让他揪心的厌恶,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那么近距离地与他交流,听他说出心里的话,真诚的理解他,甚至想要帮助他洗清冤屈。他真的觉得他与那个被他挟持的女孩那天偶然一起躲在空屋里逃避追捕的时光,是他这辈子最快乐幸福的一个夜晚。他甚至非常大度的让她去举报他,或是立马逃离让他一个人与警察火拼,因为在他看来,理解万岁,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但是最后他还是死了,被警察打死了,临死前他干掉了指使他又陷害他的两只幕后黑手,然后再抱着对这个世界彻底的令人无比心碎的绝望而死去——因为他以为他可以信任的那个女孩到底还是出卖他了,抛弃了他对她仅有的一点信任——而这几乎就是他所以为的世界的全部。 格林写这么一个略微狗血的故事想要说明什么? 这就要从他的信仰说起。 格林是一个马丁路德式内心无比虔诚的天主教徒,他写了很多关于宗教题材的小说,例如《问题的核心》。他对于信仰有着不掺沙子的严正与执著,他很多小说都是围绕他的天主教信仰的严正道德观而展看,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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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一个朋友,但在裹挟着她帮他逃亡的短暂日子里,他发现这是他唯一的一个值得他去倾诉的朋友。他一直渴望真诚的理解。他从一生下来就从这个世界收获的只能是白眼、冷漠还有让他揪心的厌恶,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那么近距离地与他交流,听他说出心里的话,真诚的理解他,甚至想要帮助他洗清冤屈。他真的觉得他与那个被他挟持的女孩那天偶然一起躲在空屋里逃避追捕的时光,是他这辈子最快乐幸福的一个夜晚。他甚至非常大度的让她去举报他,或是立马逃离让他一个人与警察火拼,因为在他看来,理解万岁,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但是最后他还是死了,被警察打死了,临死前他干掉了指使他又陷害他的两只幕后黑手,然后再抱着对这个世界彻底的令人无比心碎的绝望而死去——因为他以为他可以信任的那个女孩到底还是出卖他了,抛弃了他对她仅有的一点信任——而这几乎就是他所以为的世界的全部。 格林写这么一个略微狗血的故事想要说明什么? 这就要从他的信仰说起。 格林是一个马丁路德式内心无比虔诚的天主教徒,他写了很多关于宗教题材的小说,例如《问题的核心》。他对于信仰有着不掺沙子的严正与执著,他很多小说都是围绕他的天主教信仰的严正道德观而展看,情节人物不过是表达他的道德批判的载体。正因为如此,他经常用一些杀手、罪犯、妓女等社会边缘人物来表达他对道德问题的思考,大概是这么一来可以形成强烈的道德反差——视觉效果明显,从而引导我们去思索真正的道德。这方面他很像我们熟悉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著名的《罪与罚》里陀翁讲述了表面上为了苦窘的家境而连杀两位老太婆的大学生,他赋予他思想,暗地里却赋予了一个超现实的具有悖论的道德审视。 例如在这部《一个被出卖的杀手》里,莱文作为一个所谓的杀手,与我们惯常被荧屏或大众媒体先入为主的洗脑印象不同:他既没有小马哥的狂放,也没有什么什么哥的优雅,他就是一个衣着落伍容颜猥琐干瘪瘦小的小家伙,心灵有点因为处境生出的小扭曲,脸上还生了一个让他一生自卑的兔唇,也叫豁嘴——人们一看到他的兔唇不但会看到他的丑陋,还会联想到他的家境,因为这种病如果一生下来有钱的话,是可以立马进行治疗的。所以,这个兔唇既是形体的丑陋,也是处境的象征,让他一辈子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一种让人难堪的耻感,而我们读过一点心理学都知道,耻感与罪恶感还有真正予以实施的罪恶行动,仅有一步之遥。 格林就是设计了这样一个卑微的小人物,与他身后的社会上人世间那些真正极度猥琐与丑陋的人进行反衬,而这类人往往就是社会的贤达,或道德的化身。这群人有他的雇主,一个肥胖的贪吃甜食又非常好色的家伙;有他雇主背后真正的操纵者,一个大企业的董事长,老迈,残忍,邋遢,而且唯利是图;一个麻木的警察局长,他明明知道莱文只是一个马前卒,真正的真凶就在他面前,正在与他称兄道弟,但他为了自家的私欲而置若罔闻........这只是格林笔下直接描绘的几个元凶巨恶,而对于其他一些看似没有大奸大恶但具有我所谓平庸的恶的一干人等,格林也同样用如椽之笔运用讥讽,暗示,调侃,挖苦而意在言外的暴露之,鞭挞之,从而警醒我们,迫使我们思考。我认为这是格林这本书最为出彩的地方,也是他几乎所有小说的一个很大的母题,因为我们往往熟悉元凶巨恶,而对身边的平庸的恶——某种意义上更应该予以注目的恶——习而相忘。 例如莱文最初最信任那位女孩,在一瞬间的相处过程中她的确用她的心温暖了饱尝人世冷漠的莱文,让他瞬间感到贴心与温存。但转眼之间,再见到他的未婚夫之后,在一切本应该用不偏不倚的道德审思来体谅的时候,她退缩了,胸中的一点正义与温情在进入现实而功利的社会之后,阴霾一扫而空,同情荡然无存,仿佛本来就预示着它相当短促而廉价,最后在情感上背叛了一直当她是朋友甚至唯一亲人的莱文,进而间接促成了他的义无反顾的死亡——一种对冷漠人世的弃绝。 这是本书最打动我的地方,也是本书我所以为的主题所在,格林一直想强调一个事实,在我们习以为常的罪恶美善的简单区分中,其实隐藏着相当大的错误,纯属偏见,这或者正是当年纳博科夫那部据说是淫书的《洛丽塔》被千夫所指时,他作为一个已有影响的成名作家,毅然站出来为纳博科夫声辩的理由吧。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格林是一位真正的信徒,知行合一而疾恶如仇,有着严正而又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道德观念与思辨能力。 此外,在通过这场差点引发大战的暗示事件中,通过事后许多人的心态表现,例如那位满心以为可以从此披上战袍重返战场再获荣光的警察局长,又或者那些唯恐天下不乱却极度脆弱的医学院的学生,格林提醒我们,即使在和平时期,对于有些好勇斗狠的人来说,他们粗糙而剽悍的干瘪心灵也时刻处于一种亢奋的战争状态,这一点是相当可怕的,需要我们去体悟,进而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好的作家,总是一个提出问题的人,如果提出的问题重大而又经常被人忽略,从而促使他不断地拿出来搅扰我们麻木而愚蠢的心灵,那这个作家就更是不同凡响。 而格林就是这样的一位作家,尽管他的小说无论从题材选择与表现方式看都比较贴近通俗,但他的许多作品都意在言外,直指人心,而值得反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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