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还未合格的公民对政治性的一点初级思考

附庸风雅
2018-02-26 07:54:25
陈嘉映老师在其著作《何为良好生活》里,通过告子与孟子关于性善恶的对话归结出了一些精妙且独到的见解。孟告对话的内容大家耳熟能祥:告子用水流可东可西来说明人性的可善可恶,孟子则反驳说,水无论是流东流西,却总是往低处流的,水的这个必然低流就是人的善性。在此我们先不论谁的比喻更有道理,或者说都没啥道理。重点是无论东西还是上下,我们可直观的看到他们都是互相对立的反义词,但是,

"东西与上下这两组反义词,看似半斤八两 - 东西相反做对,上下也相反做对。然而,东西和上下做对的方式并不完全一样。"(陈嘉映, P230)

拿东西来说,其为东或为西是根据两者中间的一个点来决定的,而这个点随时都可以在空间上移动,却不影响东西的相对。但拿上下来说,却还有另一种可能:当我们在讨论上下的时候,往往我们有一个地平线,这个地平线本身就已经预设了一个稳定的一般坐标,这样一来"上下不只是相对待,因为大地提供了一般的坐标。" 孟告之争的善恶也不只像流东流西那样相对待,"因为我们的现实生活已经提供了一般的坐标。" (陈,P233)

我们再看看其他此类相对的例子进一步说明,比如真与假,梦与醒,自然





...
显示全文
陈嘉映老师在其著作《何为良好生活》里,通过告子与孟子关于性善恶的对话归结出了一些精妙且独到的见解。孟告对话的内容大家耳熟能祥:告子用水流可东可西来说明人性的可善可恶,孟子则反驳说,水无论是流东流西,却总是往低处流的,水的这个必然低流就是人的善性。在此我们先不论谁的比喻更有道理,或者说都没啥道理。重点是无论东西还是上下,我们可直观的看到他们都是互相对立的反义词,但是,

"东西与上下这两组反义词,看似半斤八两 - 东西相反做对,上下也相反做对。然而,东西和上下做对的方式并不完全一样。"(陈嘉映, P230)

拿东西来说,其为东或为西是根据两者中间的一个点来决定的,而这个点随时都可以在空间上移动,却不影响东西的相对。但拿上下来说,却还有另一种可能:当我们在讨论上下的时候,往往我们有一个地平线,这个地平线本身就已经预设了一个稳定的一般坐标,这样一来"上下不只是相对待,因为大地提供了一般的坐标。" 孟告之争的善恶也不只像流东流西那样相对待,"因为我们的现实生活已经提供了一般的坐标。" (陈,P233)

我们再看看其他此类相对的例子进一步说明,比如真与假,梦与醒,自然与人工。一个真的事物可以独立存在,但一个赝品必须先有真品才能存在。同样梦是以醒为标准的,自然独立于人工,人工却无法独立于自然。

上述并不是说所有此类的相对都是以同一种方式去体现其相对之外的关系,而是说不是所有的相对都是单纯的正反相对。比如说民主与专制,我们通常想当然的将他们严格对立起来,专制了就不民主,民主了就不专制。但我们往往忘记了专制也好民主也罢都是实现国家治理的手段,在这里也有一条地平线,这个地平线在我看来,可能就是"政治"本身。

如果要谈政治的性,或许可以笼统的分为"良性政治"和"恶性政治"。如果政治本身是水,它确实可以流东流西,比如这个国家实行了民主它可能流向了东边而得良政,那个国家实行了专制可能流向了西边而得恶政,但如果从孟子上下的角度去看待的话,我们不难得出,但凡理性的政治性,它一定是求良政的。没有哪个政府会成心的以求恶政为目的而去执政,那样只能是丧心病狂。因此,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民主或专治,并不是政治本身的性,也皆非政治的目的本身,它们是求良政而所采取的一种手段。良政是需要努力去实现的,达成良政才是目的,而恶政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执政者所使用的手段未能实现他们的目的,恶政是良政的崩塌或未实现。良政是善,恶政是恶,民主不是善,专治不是恶,没有实现良政的民主可能称不上善,没有带来恶政的专治亦难言为恶。当然如何具体的定义良政恶政的内涵,需要专门的篇幅去讨论,非本文内容所能涉及的了。

我们拿下棋举例来说,"下棋,有赢家就有输家,就此而言,输赢是相对的,但无论赢家输家,都以赢棋为目的,就此而言,输赢是不相对的。惟赢棋的努力能造就一局棋,也就是说,一步一步棋才连成一个整体,每一步棋在这个政体重才是可理解的……如果棋有性,棋的本性或本质,惟努力把棋下好才体现得出棋性。(陈,P231)"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登和崩,登才是目的,指导并组织攀登的过程,崩无法成为目的,而是目的的瓦解 -- 在崩解中,当事人失去了对过程的把握、理解和控制。" (陈,P234)"


说到这里,就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值得我们注意了,如果我们无法把民主等同于良政,专治等同于恶政,为什么有如此多的朋友闻民主而欢呼,见专政而色变呢? 有一条思路可能是,我们从我们的经验中得知什么是我们可欲的,什么是我们不欲的。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我们通过太多极不好的经验得知,专政曾带来各种对个体或社会的毁灭性灾难。这是合情合理的,如果你每次骑车出门上某条大道都被撞,那一定是骑车这件事有问题,所以当我们听闻又要骑车出门时,不觉间就色变了,而此时若有人建议说我们开车出门,则必然欢天喜地。同时,如果有人非让你骑车出门,还就是不让你开车出门,你不跟他急又跟谁急?

但这条思路我认为还是不够充分,因为你也明明知道有些开车出门的人也撞车了,而且可能因为新手上路,速度太快又或不适应路况而撞的更惨。可能你还忽视了,有些人骑车出门,因为没有上那条道,而且自家世世代代都骑车,对骑车一事积累了十分丰富的经验,结果不仅骑得很好,而且比那些撞车的新手走的更远了点。

另外一条思路可能是,民主相对于专治,其本身就有让我们每个个体都更偏爱的地方,比如说,民主好像让我们每个个体所被赋予的权力都变大了点。拿普选来说,至少现在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了一个投票权,我们的投票则可以决定是他而不是他登顶这个国家的权力宝座。也就是说,选择了民主,你手里就握着民主送给你的一块钱,你拿着这块钱就可以去决定,买这个,而不是那个,生产这个而不是那个。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选择了民主,几乎等于说,我们拿了民主的贿赂,我们手里握着未曾选择民主时多出的那一块钱,而这一块钱促使你选择了它,而不是事实告诉你或者你自己万分确定,一旦民主了就自然实现了良政。如果是基于上述因素而让我们对民主无比向往的话,我们或许应该警惕了。我并不是说,民主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而是说,我们拥护民主的出发点可能有了偏差,我们很容易因为手里多了一块钱而欢天喜地,却很难意识到使用这一块钱所需要承担的理性,精力与责任,更别说身体力行了。

权力大责任亦大,如果我们只做好了获得权力的准备,却没有做好履行责任的准备,那无疑是南辕北辙,民主就算是最新款的奔驰宝马特斯拉,我们可能也只会离良政越来越远。至于如何得知我们有没有做好准备呢?这一点我们或许需要扪心自问,让我们的良知来告诉自己,作为一个特定社会里的政治人,你在每天的24小时里投入了多少时间在政治素养的修行上?至少我的良知会告诉我,当我谈论民主时,我对它还知之胜少,所以它给我的这一块钱,我即不敢用也用不好。

第三条思路可能是,从某种程度来讲,民主似乎更适合多元生长,专治似乎更不适合多元生长,从功效主义的角度来看,多元生长激活社会,单元生长僵化社会。好吧,姑且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去想,在全球化的时代,我们都谈论地球村,一个多元的地球村理应更好的激活整个地球。或许从经验上来看,专治带来了各种我们反感的东西,但假若现在有一个所谓的专治体,他从总体来说不仅还没有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同时它还在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地改善、成长并惠及全球,那么我们是否应该秉承民主多元的价值观,让它多生长生长,进一步激活全球呢?我们又何必如此迫切的塑造一个更趋于单元普遍的地球村呢?


2018年2月25日
墨西哥城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何为良好生活的更多书评

推荐何为良好生活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正在热议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