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更显伟大

fymo
2018-02-25 22:35:30
医生比常人多一分悲天悯人和体贴入微,成为作家的不占少数:鲁迅,余华,契科夫。拿过手术刀的人写东西能直切要害,锋利,亦不乏柔软。这些作品的时代背景与当前不尽相同,读起来总觉得有些隔阂。但当我读到保罗·卡拉尼什写的《当呼吸化为空气》时,一纸之隔渐渐消失了,我从他的叙述中感受到了真挚的痛苦与欢愉。

清新的书名下,讲述的是一个令人心痛的故事。保罗,一个有着斯坦福,剑桥,耶鲁四五个学位,并在就医期间获得美国神经外科医生协会最高奖的人,在36岁即将走向人生巅峰的时候,得知自己身患第四期肺癌,将不久于人世。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他写成此书,回顾自己的一生,并忠实地记录了与癌症对抗的点滴。

“自己的死亡,是一片毫无特点可言的荒原,我迷失其中,科学研究,细胞分子与无穷无尽的生存数据曲线,都无法指引前进的方向,于是我又转而求助文学......”既是医生又是患者,同时热爱文学,这使得保罗在弥留之际写下的文字有一种魔力。它让人觉得亲切,你可随意翻开一页读下去;与此同时,字里行间里透露出的对生命的理性探索,也令人不时放低书本,仔细斟酌。

鲍勃·迪伦在险些丧命的车祸之后,并没有以看穿一切的姿态恬静度日,而是继续投入生活,用音乐抗争。作出这一步需要比常人更大自信与坚忍。保罗同样不是弱者,高空坠落并没有使他沉溺在追问“为什么是我?”的自艾自怜之中。他谨记贝克特的句子“我无法前行。我仍将前行。”他以最快的时间接受了噩耗,积极配合治疗。关于用药,他会与各科医生争吵不止。身患重病,他也不甘躺在病床上看着生命不受控制地流逝,在明知会损害自身健康的情况下,他选择继续回到手术台救助病人。他不是为了给无法表达的善意找到出口,而是出于对自己和病患生命的尊重与热爱。认真地过好每一天的生活,细化到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刀,这些最琐碎也最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他都能细心体会,尽到自己的职责。我为这些书中少有描写的不令人关注的细节感动。

在死亡都能被炒作和消费的时代,诚实理性地面对死亡并不是件易事。周国平说“要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过。”木心说“我时时刻刻怀着死的恳切。”这些话在我看来自恋而小气,他们逃避自我,用高于群众的姿态来获得安全感。反过来,保罗恰是把“最后一天当每一天过。”这种诚恳而少言的生活态度更令人值得敬佩。病痛和药物,心理和生理带来的多重痛苦并没有让他觉得余下的日子更加特殊,可以不顾他人的利益胡作非为;生病的特殊体验也没让他觉得可以在心理上藐视众人。而保罗是精英中的精英,要做到上述两点轻而易举。他有的是一颗平常心,做法也简单明了:平视痛苦,理性地解决问题,自如地表达喜怒哀乐。

书中另一个令我感动的地方是他和妻子的相互爱护。保罗在患病期间接连不断地工作使他可以在威斯康辛获得一份“梦幻工作”:终身教授,数百万美元的研究资金,独立科研团队,灵活的工作时间以及秀丽的工作环境。但如果癌症复发的话,妻子露西只能在远离亲朋的地方独自抚养孩子和照顾自己,想到这里,他放弃了。他用最后能在生前大放异彩的绝好机会换取了妻子长久的安稳,对于一个志向与能力兼具的男人来说,这很不容易,可见其对露西爱得深沉。而露西对他的爱也是持久而热烈的。正文已有多处表面两人相互关照之处,除此在外,在后记中,露西写道,我本以为,保罗去世后,我只会觉得空虚和心碎,却从未想过即使一个人去了,你还是能一如既往地爱他......我对他的爱没有停歇,仍然鲜活,这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

钱钟书说,杨绛是他的妻子,情人,和朋友,这是幸运而少见的,遇到的话,理所应当会好好珍惜。然而如书中所写,保罗和露西婚姻的婚姻并不是如此完美,但保罗却依旧珍视这段关系,即使是将要离开人世,也会尽全力去挣更多地钱,给妻儿的生活提供自己所能给的最好的条件。这又如何不令人动容。他所做的,是常人挂在嘴边却鲜少去做的事情。在平凡中更能见其不平凡。

对我而言,保罗身上充满着看似最寻常,实则最缺乏的人性。也许看了这本书我还是不能平和地面对死亡,但至少,保罗所带来的善意,让我更加珍惜余下的日子,以及关爱的人。而我这样做,也能为他人带去善意,这就足够了。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当呼吸化为空气的更多书评

推荐当呼吸化为空气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