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 河岸 7.6分

《离岸记》与《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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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25 看过
看评论说这本书苏童本来自己取的名字是《离岸记》,编辑给改了《河岸》,然后一片叫好之声。对没看过内容在书店里刚刚接触到这本书的观众来说,可能“河岸”这个名字更亲民、更通俗,意向更广阔。但作为冲着作者搜到这本书的我,在看完全文之后反而觉得“离岸记”是更贴切的。

全书其实是以“河”和“岸”两种相依相靠而截然不同的环境,隐喻了作为“父”和“母”的两种载体。空屁的父亲被放逐到船上多年不敢上岸,代表了河。母亲则自始至终留在岸上从事文艺宣传工作,代表了岸。而空屁则是在河与岸之间跑来跑去的两者连接。父亲身负“烈士遗孤”的称号,它曾带给他们家无上的荣耀,包括婚姻的促成、职位的升迁,以及性的置换等。然而又因其难以考证忽真忽假屡受质疑,最终引发了婚姻的破灭、权力的罢免、“空屁”的形成、以及整个家庭跌宕起伏荣辱交替的命运。直到死,父亲都是和代表光荣身份的“邓少香墓碑”捆绑在一起,忽明忽暗直到投入了河底的深处。这个墓碑象征着父亲从受人推崇的光辉形象,到不堪其累而自我阉割,以至于最终“自绝于人民”时一直背负着的沉重十字架。它源自历史传说,落于身体上的一块胎记,因此就把冰冷的石碑和有血有肉的身体联系起来了。父子二人的行为模式,在丧失女性力量的家庭环境中(丧母丧妻),受到这块墓碑(及所在棋亭、邮局等)的牵引,同时受到众人对于这块墓碑、以及两者关系的集体投射。父亲在离岸之后(被社会、妻子抛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象征着“母亲符号”的墓碑当作了依附的载体;而把作为大地母体的河流,想象成最终回归的家园。在沉河的时候,父亲仿佛怀抱着失去的半截鸡巴,像纯洁的婴儿投入了母亲的怀抱,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烈士”。石碑及其背后的故事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让人致幻、令人沦丧,使人癫狂,直到走上自我清算的道路,最终完成了从“原罪”到“赎罪”,再到“殉道”的过程。

如果说父亲是“原罪”,儿子就是“罪中之累”,他没有作恶,更没有享受恶之花,却几乎承担了所有恶果。母亲的离去,父亲的恶名,周围人的冷嘲热讽恶语相向,都给儿子的内心造成了一道道扭曲的伤疤。他已经抑郁了,有了求死欲,因而会听到河底的声音“下来、下来”,且伴着邓少香或其他女性影影绰绰的形象。这是一种绝望之至生出的自我抚慰,是无路可走之后的逃避自弃,更是饱受其害而致的恐惧梦魇。而慧仙的出现,让他的生活有些不一样了。作为唯一没有抛弃他而是选择了他的人(即使可能选择的只是他家的沙发),慧仙给予了他被接纳的感觉,给予了他作为男性的尊严。这种罕见的温暖,让生理发育期的他产生了无法控制的性欲,使他无所安放的爱意爆发了。此间性欲的产生和性的发生不是一回事,更是一种爱和求生的本能,代表着生活出口的指向。在人际链接全都是断路而仅有慧仙这一条通路的情况下,空屁的感情发生了短路,结果就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而这现象仅有在他不断用他人的贬低自我惩罚时才会消失。慧仙也是一个被母亲抛弃了的孩子,却和他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和状态。通过扮演革命角色“李铁梅”,她从船上回到了岸,走上了和空屁母亲一样的文艺道路。“李铁梅”和“烈女邓少香”其实都是女性英雄主义的象征,和“董存瑞”,“邱少云”,“雷锋”等男性楷模一样,是英雄主义信仰洒在群众中的标杆和榜样,哪怕是其子孙后裔、冒牌者,甚至是扮演者,都能沾上其烁烁光辉。空屁是一颗被河底水鬼呼唤的“水葫芦”,而慧仙是一朵向阳而开的“向阳花”。作为从船上真正上了岸一去不回的人,慧仙充当了他从船到岸内心出逃的隐秘途径,是具有母性和英雄主义双重光辉的救赎者。因此,他的日记里才会出现“水葫芦爱着向阳花”这样的句子,也跟人随口说对于慧仙从来只是“守花”,不是“摘花”。这种扭曲环境中产生出来的性欲,是非交互式的,而是一种自性的崛起,伴随着接踵而至的禁锢感和羞耻感。这种欲望,作为一种救赎,像“纪念碑”一样,已经类似地变成了一种信仰。

河流是关于祖先的隐喻,它藏而不露,深不可知,如同那些从未谋面却口耳相传的家谱和传说。它代表着最传统的家庭观念、世袭传承和家族业力,从古流向今,从南流到北。而岸代表着固定的土元素,表现当下的时局、政策、和形势。土的变动代表着改革,如文中重大工程的建造,和最后棋亭与纪念碑的迁址。它们都与船上人的命运息息相关,准确来说,“土”都是十分堤防着代表“水”力量的船上人来搞破坏。“河”是被“岸”放逐的,船上的居民是一群被边缘化低俗化的群体,代表着天人合一的传统自然发展观对于人为改革可能形成的阻力。五行相生中,有着“土克水”的说法。不难发现,在苏童的作品中,湿气蔼蔼的南方总是萦绕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关于祖先的传闻,丢魂的传说,和一条蜿蜒流转的河流。这样的家庭和业力被当时当地的改革政策压制,与洗脑了的人民意志相悖,最终总是落得一个悲惨离散的结局。河与岸的对立,象征着父与母的分离,过去与当下的解离,信仰和现实的距离。在与《河岸》有很高相似度的一书《黄雀记》中,也有这样一个同时作为受害者和救赎者的慧仙(仙女),一个对其无法控制爱意的少年空屁(宝润),以及少年逐渐分崩离析的家庭。高于家庭的国家意识形态和人性的丑恶摧毁了传统家庭的形式,瓦解了民俗文化的内涵,只剩下了被放逐的父亲,没有归位的母亲,绝望中的儿子,以及被“捆绑”的祖先(二书中均有桥段)。而原题“离岸记”,其实更贴切地描述出了“河”与“岸”的关系,让两者分开了,并以“河”作为秘而不宣的客体,成为隐藏在“离岸”之后的留白。而“河岸”这个题目,又似乎把“河”与“岸”合为一体了,看上去更为融合,或者河蟹,让人看不出端倪。另外,“离”的动态,也让书中的内容有了一种线性叙事之感,家族的命运如同电影般一帧帧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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