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想象力

miao
2018-02-25 01:33:28

近来读了米尔斯的《社会学的想象力》。该书主要探讨社会学研究方法。我对社会学了解不多,因此对书中的探讨所领悟者甚少,读的过程中不禁类比于生物学研究的方法与现状,思考我们是否也需要“生物学的想象力”。

所谓的社会学的想象力,是一种把个人困扰转换为公共议题的能力。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从人类社会的整体结构的视角,和从人类文明的历史发展的视角,来看待这些问题。类比于生物学问题,即需以整体(基因组,生物体,乃至生态系统)和演化的视角观之。

作者首先批评了当时(上世纪五十年代)社会学研究的两个极端:以哲学思辨为主的宏大理论,和以统计学为主的抽象经验主义。前者试图构建抽象的一般性的社会学理论,但其结果往往是无涉实质性问题的空中楼阁。后者试图将社会科学转化为自然科学,但往往受限于方法,一时一地的调查结果对我们认识整体或并无太大助益。

生物学可能缺少来自哲学的影响,鲜有研究纯粹的宏大理论,而普遍的是抽象经验主义研究。但哲学家的观念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特别是影响我们对观察到生物学现象的解释,却值得反思。

解释对我们很重要,因为人是说故事的动物。即使我们的感官(借助科学仪器)能够观

...
显示全文

近来读了米尔斯的《社会学的想象力》。该书主要探讨社会学研究方法。我对社会学了解不多,因此对书中的探讨所领悟者甚少,读的过程中不禁类比于生物学研究的方法与现状,思考我们是否也需要“生物学的想象力”。

所谓的社会学的想象力,是一种把个人困扰转换为公共议题的能力。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从人类社会的整体结构的视角,和从人类文明的历史发展的视角,来看待这些问题。类比于生物学问题,即需以整体(基因组,生物体,乃至生态系统)和演化的视角观之。

作者首先批评了当时(上世纪五十年代)社会学研究的两个极端:以哲学思辨为主的宏大理论,和以统计学为主的抽象经验主义。前者试图构建抽象的一般性的社会学理论,但其结果往往是无涉实质性问题的空中楼阁。后者试图将社会科学转化为自然科学,但往往受限于方法,一时一地的调查结果对我们认识整体或并无太大助益。

生物学可能缺少来自哲学的影响,鲜有研究纯粹的宏大理论,而普遍的是抽象经验主义研究。但哲学家的观念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特别是影响我们对观察到生物学现象的解释,却值得反思。

解释对我们很重要,因为人是说故事的动物。即使我们的感官(借助科学仪器)能够观察到客观世界的现象,我们的知识还是以故事的形式被诉说。比如我们会说,眼睛里的视觉受体捕捉光子使得我们产生视觉,但是,视觉受体既没有手,也不能接住一个像球一样的光子。这也是为何我们认为语意记忆(sematic)源于情节记忆(episodic)。

有次和一个学艺术哲学的朋友谈起人脑的结构与功能受从小到大的经历所塑造,朋友惊异道这与近百年来哲学家们对人的理解不谋而合。但这真是不谋而合,还是从一开始自然科学家们的世界观里就有比如康德的影子。

另一个有趣的例子是,人们对蜜蜂蚂蚁社会分工的现象知之甚久。在君主制的时代,人们认为蜂后(蚁后)是发号司令控制一切的君主,其他的个体都是为她服务的奴隶。随着工业化的到来,人们开始认为蜂巢(蚁巢)内有明确的分工,每个个体各司其职,熟练掌握其工作内容,如同高效的流水线,以追求功利主义所谓的整体利益最大化。而随着新自由主义的兴起,人们开始认为蜂巢(蚁巢)内的分工不是固定不变的,也没有人在控制和分派,一切都是自组织和群体的涌现(Emergence)行为。人们对同一生物学现象的解释,在不同时代所呈现的面貌,囿于其时代的主流观念。

那么如果我们不要解释,只专注于现象呢?越来越多人正是这么做的,比如对只关心数据如何,而对研究者提出模型不屑于顾;比如在得到所有的数据之后,才开始思考假说是什么,试图“攒出一个更好的故事”。米尔斯对这样的抽象经验主义研究的批评是:

其一,可研究的问题受限于研究方法。

其二,零散的研究结果并不能加总起来,自发地汇成一个完整的图景。

米尔斯如是说:

“等于是用统计结果来刻画一般性论点,又用一般性论点来刻画统计结果。一般性论点既没有得到检验,也没有变得具体。它们只是被调整以适应数据,就像数据被安排调整以适应它们[1]”。

米尔斯并非全然反对微小问题的精确研究,只是认为同时也应该强调对整体的不那么精确的研究。若无整体视角,便无从知晓微小问题是否只是孤立的偶然事件。进而还会陷入所谓“多元主义因果关系”的困境。诚然,人类社会及其他生物系统都是复杂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因此自缚于不可知论。通过整体的视角,我们才能分清何为关键因素,因为关键因素很可能落在观察微小问题的视角之外,是缘于整体社会结构的问题。

米尔斯进一步认为,这种抽象经验主义的盛行缘于实用倾向和科层制的盛行。而其盛行则是由于政治权力对社会科学研究的渗透。这也是正是当代生物学研究所盛行的趋势:由学术经理人带领大批技术专家进行大规模的实用性问题研究。

米尔斯如此形容这种技术专家:

“我很少看到其中有哪一位处在真正切切的思想困惑境况中……在这类年轻人身上,有条不紊多过焦虑不安,沉稳耐心多过富于想象……社会世界让如此多的学人感到奥妙难解,却不会让这些人发生困惑[2]”。

与之相反的,米尔斯所推崇的经典风格的学术巧匠,是介于宏大理论和抽象经验主义二者之间的。要做到一个点,需以社会结构(整体)和历史的角度考虑实质问题。

之所以需要整体和历史的视角,是因为:

其一,整体和历史提供了多样性。如果未能在多种条件下考察,就不能证明是否只是孤立的偶然事件。 其二,可以了解社会结构及其关联性。从而可知是否观察到的事件是更宏大事件的局部。

其三,可以了解变迁的趋势。从而才能了解一时一地观察的现象是暂时的还是稳定的,是更大趋势的副产物还是拥有重要意义。

要获得宏观的整体的视角,就要求研究者突破细分学科的藩篱。这并不是说需要一个博学一切学科的通才,而是在其研究的特定问题上,需要广博涉猎不同学科对该问题的材料和观念。

类比于生物学研究,就是强调一种比较的视角。虽然演化历史难以直接看到,如果能比较尽可能多的物种,特别来自不同生存环境和来自演化的不同分支的物种,则可以帮助我们厘清某一现象,是为了适应某一功能的必然结果,或是偶然的副产物,或是与该功能并无太大关系的演化上的遗留。进一步,可以使得生物学研究不仅仅能是回答“是什么样?”,还能回答“为什么是这样?”。

另一方面则是整体的视角。在生物学研究中,除了观察,往往人们还会对系统进行扰动。然而,如果只在局部观察局部扰动的结果,就无从得知局部的变化是否来自整体上更离奇的变动。

在书的后半部分,米尔斯谈论了当代社会的一大困境,社会学家应该如何应对。

启蒙运动认为理性和自由是紧密关联的。但到了现代社会,由于大型理性组织(从公司到国家)的作用,整体的理性在增长,而个体的理性则日渐受到挤压,因而个体的自由亦随之受到威胁。

米尔斯说:

“芸芸众生困于日常生活的有限情境,往往没有能力理性的思考自己所处情境所臣属的庞大结构……他们往往会执行一系列貌似具备合理性的行动,却对所致力的目标浑然无知[3]”

所以社会学家所要做的就是利用宏观的想象力,教人们将个人困扰转换为公共议题。而因此当社会中有越多的人能保持个体理性,社会就越接近公众的社会,越接近真正民主的社会。

在最后的附论里,米尔斯分享了他治学之道的具体操作步骤。他建议研究者建立一个囊括自己所有工作的学术档案。也就是要求每一个新的研究都不会与之前研究毫无关联。思考新问题时,在这个档案中进行横向比较,寻找关联,正是激发想象力的一种方式。档案的启发在于,在建立自己的知识体系时,需要时刻思考整体性,也就是不同部分之间的关联性。还有就是把这些都写下来

[1] p99

[2] p146

[3] p234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社会学的想象力的更多书评

推荐社会学的想象力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