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谓的“现在”不过只有三秒钟——《意识的限度》要点小记

无非
2018-02-18 看过

在“意识的时间性”问题上,心理学认为,意识本身具有其阙限,其中包括内省的限度和同时性的框限。比如,在一个人左右两边耳朵分别播放不同的短暂的声音A和B,在被试做好准备后先在左耳播放声音A,15毫秒以后右耳播放不同的声音B。结果被试能够区分出A的出现比B早;当把声音的间隔缩小到10毫秒以内时,被试就无法分辨出声音的先后。即是说意识由于其作为动机的神经来源的反应速度而受到时间的限制,称为意识的时间“阈限”。当我们谈论声音的“先后”时,是在谈论时间作为一个连续不断地维度的存在样态,不管是先还是后,都是基于“现在”而言,也就是说,不管是实在世界还是观念的世界,意识的知觉都必须在“现在”的这个时间“片段”中进行。但是如果时间是连续的,那么何来现在的片段而言呢?

即使不考虑格式塔心理学的理论,仍然能够得知,意识本身具有主动性。上面的图形(奈克尔长方体,维特根斯坦也曾以此图形为例)对于大脑没有损伤的人来说,能够轻松将其看成长方体。但这个长方体有两种构成方式:1)以ABCD所构成的面为正前面,向右上方投射的长方体1-1。2)相反,用透视法把背面提前以A`B`C`D`为正前面,向左下角投射的长方体1-2。当发现存在着这两个不同形式的长方体时,现在需要做的是让目光快速的在图1内部当中的两个长方体之间转换。随后我们发现(经过大量的实验测试):人的目光(或意识)专注于其中一个立方体的时间大概都是在三秒钟左右,也就是说,如果注视ABCD构成的立方体,那么在三秒钟左右的时间,目光就必然或者说必须转向另一个立方体,即使刻意的不在两者之间变换,目光也会自动转向(除非不把这个图形当成注意力的中心,但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注意它”了)。

当我们观察图2时,同样可以进行男人的头部和裸体女子之间的视觉转换;也同样面临着注意力的时间性问题,但这个视图不同于图1,因为图形的内容在转换中也发生了变化。

尽管有几种透视的可能性,但在每一个时刻里,只能有一个被看到的内容,这就表明,意识总是只能有一个事物占据注意中心,同时,每一个内容都只能坚持几秒钟,随之会被另一个内容所取代。可以假设,在一定的时限内,信息可以被看作一个单元,并以单元的形式在意识中保留,超出这个时限,信息就会落在这个时限范围之外,就会出现判断错误。而我们所谈论的时间知觉,应当仅仅指三秒钟之内的事情,如果要对更长的时间做出判断,就不是时间知觉,而是时间估计[1]。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时间区分为客观时间和主观时间,那么所谓的“现在”这种感觉,完全只是一个主观现实而已。

既然现在如此,过去和将来便也是如此。意识所具有的机能,能够构建和整合出“正方体”,把相应的信息看成一个单元,那么它也能够将前后相继的时间整合成一个单元,或一个现成的格式塔。作为主观的“现在”必然依赖于意识的内容,它绝非独立之物,“现在”本身并不是意识的内容,如果意识对现在进行反省,那所反省的也仅仅是它的概念。既然如此,意识中内在的时间机制的这种整合机能,并不是为了让我们感受到时间性的存在,而是为了保证我们的经验和行为在时间的流动之内有条不紊的进行。正如前文所说,意识并未被动接受刺激,而“现在”则是通向这中“主动知觉”[2]的门户所在。

为了进一步说明意识的“主动知觉”机能,可以参看图3的实例。在图3中,四组弧形之间并没有实在的图形,但我们在意识中会主动在四个弧形之间构造一个正方形,即“虚型”出来。由此我们可以假设一条关联定理:无论什么事物,当其进入知觉意识时,都是以关联形式出现的。当一个刺激情况是模棱两可时,它就会根据我们的设想被整合成一定内容,从而以清晰明了的形式到达意识当中来[3]。换句话说:知觉不允许混乱,某个事物总得存在。当判断某物存在时,并不知道其为何物,意识本身仍旧需要将其表达[4]出来,而将视觉、听觉、触觉等判断“是什么”表现出来需要的是“怎么样”一种形式来划定界限——“怎么”以便“什么,而这一形式的界限恰恰是时间机制制定的,这也正是胡塞尔现象学着力探讨内在时间意识的意图所在。

注释:

[1] 此种时间的知觉仍然是在自然设定的自然态度的支配下进行,作为超越的以侧显的方式存在的现实的存在物,只能以单一的侧面作为外在物显现,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其他侧面是什么,因此这些物质世界对我存在的东西,当我们称其为现实,实际上只是假定的现实。

[2] 主动知觉与被动知觉的区分不对等于主动综合语被动综合的区分。

[3] See also: Maurice Merleau-Ponty, 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 Translated by Colin Smith,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002. “The subject does not weld together individual movements and individual stimuli but acquires the power to respond with a certain type of solution to situations of a certain general form.”

[4] 只有那些能够交流的心理事件才应该被视为“有意识的”,没有其他人,也就没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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