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眼尖学者眼中的日常

夜先生
2018-02-14 23:05:47

阅读小札:钱钟书《写在人生边上》。生活小品文,每则篇幅较之《七缀集》简短,一篇只谈一个小问题,标题看上去是故意起的接地气、日常生活化,然内容牵涉极广,思维极发散,同时又有大段精辟的比喻和犀利的嘲讽,和《围城》里的语句不无相通,说通篇下来妙语连珠不为过。试举几例。

《魔鬼夜访钱钟书先生》,借魔鬼之口,对人间丑态予以毒辣的讽刺(如关于传记的悖论、浮夸与谦逊、无神论、多余人、理性主义)。该魔鬼的身世和性格牵扯到那几个最有名的魔鬼形象(《旧约·诗篇》、《神曲》、《失乐园》、《浮士德》,又如《大师与玛格丽特》以及柯柯律治和骚塞笔下的魔鬼。) 而钱氏寥寥几页勾勒的魔鬼,或许粘点中国风味,一种续写的尝试,聊备一格。

《说笑》,讨论“幽默”与“笑”二者的辨析,一番文字周旋,得结论:“所以,一般人并非因有幽默而笑,是会笑而借笑来掩饰他们没有幽默。笑的本意,逐渐丧失;本来是幽默丰富的流露,慢慢地变成了幽默贫乏的遮盖。”另外讨论幽默是否应该被大力提倡,结论是否定的:“经提倡而产生的幽默,一定是矫揉造作的幽默。这种机械化的笑容,只像骷髅露齿,算不得活人灵动的姿态。……国货提倡尚且增添了冒牌,何况幽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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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小札:钱钟书《写在人生边上》。生活小品文,每则篇幅较之《七缀集》简短,一篇只谈一个小问题,标题看上去是故意起的接地气、日常生活化,然内容牵涉极广,思维极发散,同时又有大段精辟的比喻和犀利的嘲讽,和《围城》里的语句不无相通,说通篇下来妙语连珠不为过。试举几例。

《魔鬼夜访钱钟书先生》,借魔鬼之口,对人间丑态予以毒辣的讽刺(如关于传记的悖论、浮夸与谦逊、无神论、多余人、理性主义)。该魔鬼的身世和性格牵扯到那几个最有名的魔鬼形象(《旧约·诗篇》、《神曲》、《失乐园》、《浮士德》,又如《大师与玛格丽特》以及柯柯律治和骚塞笔下的魔鬼。) 而钱氏寥寥几页勾勒的魔鬼,或许粘点中国风味,一种续写的尝试,聊备一格。

《说笑》,讨论“幽默”与“笑”二者的辨析,一番文字周旋,得结论:“所以,一般人并非因有幽默而笑,是会笑而借笑来掩饰他们没有幽默。笑的本意,逐渐丧失;本来是幽默丰富的流露,慢慢地变成了幽默贫乏的遮盖。”另外讨论幽默是否应该被大力提倡,结论是否定的:“经提倡而产生的幽默,一定是矫揉造作的幽默。这种机械化的笑容,只像骷髅露齿,算不得活人灵动的姿态。……国货提倡尚且增添了冒牌,何况幽默是不能大批出产的东西。所以提倡以后,并不产生幽默家,只添了无数弄笔墨的小花脸。” 钱认为幽默“最多是一种脾气,决不能标为主张,更不能当做职业”。对幽默保持距离,有点神秘主义的看法。——这些想法,就算不是十足严谨或者前瞻的,至少也是有趣的,可供玩味;另,钱的风格一向保有幽默,此篇亦然,故该文至少在语言风格上足够切题。

《人生边上的边上 · 说回家》,讨论文人思想家都喜欢以还乡作比,表示思想的觉悟,这个现象贯通中西(禅宗、道家、新柏拉图派、黑格尔辩证法、德国早期浪漫主义)。文末结论很有意思,钱认为上述那些“回家”的比喻是贴切的,但是思想家运用比喻有个通病:“给比喻诱惑得忘记了被比喻的原物,把比喻上生发出来的理论认为适用于被比喻的原物。”会导致舍本逐末的问题,或者倒因为果的逻辑混乱。如果当时没有其他人对此有详述,这不失为一个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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