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笛卡尔是否存在循环论证的问题

monologue
2018-02-14 22:41:51

第二个沉思中的“我思故我在”

笛卡尔在《第一哲学沉思集》的第二个沉思中,提出了著名的“我思故我在”论证。这是笛卡尔秉持着绝对怀疑原则进行考察之后,找到的一个不可再怀疑的“阿基米德支点”。也就是说,即使我说服自己相信世界上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物体,我也不能怀疑我自身的存在。这乃是因为,当我说服自己相信某种事情的时候——比如相信世界上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物体,那么我就是存在的,不然怎么相信?并且,即便是有一个狡猾、强大的骗子想尽一切办法欺骗我使我相信某种事情,那么我也是存在的,因为只要我在想着我是个什么东西——无论我想的是什么,只要我在进行“想”这个活动,那么这个强大的骗子就不能让我成为什么都不是。因此“我”是确定无疑存在的。


第三个沉思中的认识论基本原则

而通过这个第二个沉思,笛卡尔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知识:他自己的心灵——作为思维的主体——是一定存在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知识是确定无疑的呢?笛卡尔在其思索过程中发现,心灵的知识是如此清楚分明,因此绝无可能是假的。所以他在第三个沉思中总结了这么一个认识论原则:“凡是我领会得十分清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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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沉思中的“我思故我在”

笛卡尔在《第一哲学沉思集》的第二个沉思中,提出了著名的“我思故我在”论证。这是笛卡尔秉持着绝对怀疑原则进行考察之后,找到的一个不可再怀疑的“阿基米德支点”。也就是说,即使我说服自己相信世界上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物体,我也不能怀疑我自身的存在。这乃是因为,当我说服自己相信某种事情的时候——比如相信世界上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物体,那么我就是存在的,不然怎么相信?并且,即便是有一个狡猾、强大的骗子想尽一切办法欺骗我使我相信某种事情,那么我也是存在的,因为只要我在想着我是个什么东西——无论我想的是什么,只要我在进行“想”这个活动,那么这个强大的骗子就不能让我成为什么都不是。因此“我”是确定无疑存在的。


第三个沉思中的认识论基本原则

而通过这个第二个沉思,笛卡尔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知识:他自己的心灵——作为思维的主体——是一定存在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知识是确定无疑的呢?笛卡尔在其思索过程中发现,心灵的知识是如此清楚分明,因此绝无可能是假的。所以他在第三个沉思中总结了这么一个认识论原则:“凡是我领会得十分清楚、十分分明的东西都是真实的。”(whatever I perceive very clearly and distinctly is tru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p24,下同。)

那么问题是,如何证明这个原则?笛卡尔认为为了证明这个原则,需要证明上帝的存在。这里我们就可以明白笛卡尔为何要对上帝存在进行证明:为了确保认识的清楚分明原则的有效使用。所以第三个沉思的标题是“论上帝及其存在”(The existence of God)。那么笛卡尔又是怎样证明上帝存在的?

笛卡尔认为,要证明上帝的存在,我们先得看看通过怀疑原则的考察后我们得到了确定的什么,这个确定的东西就是——思维着的我。这是笛卡尔在第二个沉思中所证明的。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通过已经得到证明的思维着的我,是否能够证明上帝的存在。笛卡尔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从我们心灵之中的上帝观念入手,分析其特殊属性,然后断定这个上帝观念只能是来源于上帝,从而证明上帝的必然存在和上帝的本质属性。这个论证的完整逻辑构造是这样的:

原因的总和至少与其结果具有同样的实在性。(因果原则)
一个观念只能由具有和它的对象实在至少同等的形式实在的东西而产生。
我拥有一个无限的、完满的观念——上帝观念。
这个观念有着无限的对象实在性。
因此,这个观念一定是由一个拥有无限的形式实在的东西而产生。
结论:上帝——这个完满的、与我截然不同的东西,必定存在。

由上述可知,在这个证明上帝存在的论证中,笛卡尔用到了很多原理,比如因果原则、上帝观念的无限存在性、我的心灵的有限存在。而在进一步论证这些原则的时候,笛卡尔只是说它们真理性是由理性的自然之光(natural light)来保证的。但是,我们难道不是要证明“凡是我领会得十分清楚、十分分明的东西都是真实的”这一原则本身吗?否则的话,我们怎能知道凡是由自然之光照亮的命题都是确定为真的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则笛卡尔的论证就陷入了循环论证——所要证明的结论出现在论证的前提里面。我们可以简单地概括笛卡尔的论证思路:通过上帝的存在来证明认识的清楚分明原则,而从我们对上帝存在的清楚分明的认识(以及其他自明的原理)来得出上帝存在的结论。这明显是个循环论证。


自然之光与清楚分明原则

那真的是如此么?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认识到笛卡尔对认识原则所做的一种区分:将清楚分明的认识原则理性的自然之光加以区分。凡是能为理性的自然之光直接领悟的命题一定是确定无疑的,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如此,而且也不需要上帝的存在来保证。也就是说,不论上帝存在不存在,不论我什么时候在思考这些命题,这些命题一定是自明的、真确的。例如,在第个二沉思里发现的我的心灵的确定存在(我思故我在),就是这样一个真理,因此“我思故我在”不需要上帝的存在来保证。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这样认为:笛卡尔在证明上帝存在的论证中用到的前提都是通过理性的自然之光来认知的。而认识的清楚分明原则所适用的对象不需要包括那些可以通过理性之光直接把握的命题,而主要针对那些虽然真确但不能由理性之光直接把握的命题。例如,很多几何和算数的知识就不是通过理性之光直接认识的。即便简单如2+2=4或者三角形的三角之和等于一百八十度这样的命题,也经受不住笛卡尔绝对怀疑的考察。

因此我们可以在命题之间做出这样的区分:有些命题是可以被理性之光直接认知的,而有些命题,尽管它们看起来是必然真的,却不能由理性之光来直接认知。因此,这些命题之间必然存在着一定的区别。什么区别?我们如何知道哪些命题是能够被自然之光直接认识的?如果参照笛卡尔对反驳意见的答辩,他的想法似乎是要在理性直接把握的真理和理性通过推理而得到的真理之间做出区分。那些通过推理而得到的真理,尽管也是必然为真的,但结论并不能被直接地认知,而需要推理的过程。尽管推理的每一步都是能够被理智直接认知的,但其结论的真并不能由理性之光直接把握。因此,笛卡尔说,当我们在心灵里面考虑着整个证明的时候,这个结论当然是确定无疑的;但若我们忘记了证明而只是记住了我们曾经证明过的这个论断,则我们对这个命题的确信则是建立在我们清晰的记忆之上的。但我们的记忆,很明显是可能出错的,因而需要一个完满上帝的存在来保证凡是清楚分明的认识都是真的。例如,三角形的三角和等于一百八十度,就不能由理性的自然之光直接认知,而需要通过推理而得到。对于这样的命题,笛卡尔认为只有我们直接考虑其证明的时候,才是确定无疑的;但若我们只是记得这个命题曾经被证明过,这个命题的真理依赖于我们的记忆,因此需要一个完满上帝的存在来保证其为真。上帝保证的是我们记忆官能的准确性,而不是这个命题本身和证明过程的确定性。


何者为笛卡尔认识论的最终基础

因此,只有放弃“清楚分明”这一认识论原则的普遍性,笛卡尔才能避免循环论证。由此看来,并不是“清楚分明”原则——而是“自然之光”,才是笛卡尔认识论的最终基础,“清楚分明”原则只不过是基于“自然之光”这一基础的知识扩展。之所以会引起误解,大概是因为笛卡尔在第三个沉思中,花的笔墨着重在如何扩展知识,而不是阐明自然之光。只不过,到了后来理性主义日渐发展,“凡是我们能够清楚、分明认识的东西都是真实的”这个认识论基本原则脱离了“上帝存在”的保证,理性主义者将这个原则作为一个无需证明的基本原理加以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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