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子 孽子 8.8分

放逐之城 ——读《孽子》有感

姜水音
2018-02-11 看过
一、
一方莲花池,几代多情人。故事着笔于一个因与学校实验室管理员发生越界行为而被学校、被父亲狠狠逐出的少年李青的视角,缓缓勾勒出社会边缘的“青春鸟”们的群像。
暮色四合之后,有人悄无声息地聚集在台北新公园,消遣寂寞聊以生计;警官长靴踏过,有人四散惊逃迷失在偌大城市,流入夜色似水无痕;人间别久不成愁,长春路二段郭老板的照相馆的胶片,留住了公园里来来去去人们的影子,唇齿一碰,便淡淡带过他们的故事。带着与生俱来的所谓罪孽流浪于人世,长长短短,也只有一生而已。
男性同性恋在中国古典时期并非人们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在“非专偶”性关系制度中,完成生殖目的之后,中国古代并不极端仇恨同性恋。而在1950年贯彻“专偶”制度之后,不能生产后代的同性恋者日益被边缘化。而西方基督教的教义中认为同性恋是罪恶的,社会趋势的改变也许与基督教在中国的落地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近期大陆耽美作品的“出版难”问题,因为武汉一名研究生出版个人志被拘而甚嚣尘上。一直以来,由于和主流文化导向有差异,耽美题材作品在大陆出版社审核时往往面临更严峻的考验,质量过硬且情节含蓄的作品才得以幸存。其余作品只能私自印刷,在灰色地带游走。台湾的出版审核相对自由,耽美作品也较丰富。
而我认为,有别于某些以情色惑人的量产作品,台湾当代作者白先勇的《孽子》是一部融入了真实体验的作品,作者身在禁忌之国,从而对人情人性的感受尤为深刻,笔触细腻,给予了读者真切的代入感和同情喟叹的出发点。

二、
滴水流长的,是生活。没有当下耽美类型小说情节的爆点和反转刺激感,初读实在有些不习惯。久之,便能感受这平实生活中传来的一阵阵钝痛。
从建立角色的角度来说,《孽子》中聚焦的这样一群少年,他们不仅受与主流相悖的灵魂灼烧之苦,还兼有社会最底层人群的悲哀。作者观照的是众生的苦难。
叙事者李青拥有木讷无能的父亲,自私卑微的母亲早早出走,相依为命的弟娃连在人世受苦也无福,又因和管理员赵武胜的纠缠而被学校开除,最终沦为了一名娈童。深植骨髓的不安驱使他和他人抛出的走入安稳生活的橄榄枝一次次错身而过,“狂热地追逐着爱与欲的梦靥”。
小玉是个敢想敢做的野心家,一生中的理想就是在日本“上岸”,许是作者笔下宽容,将他留作一抹亮色,让他得偿所愿。而他的流离坎坷其实并不比公园中其他人少,只是血液里涌动的一种逆风而行的抗争精神削弱了那些苦难。他去日本之后,按着黄页的地址,一户一户地寻找自己的父亲,东京的街头大雪纷飞,归巢无处。那一刻,他身上才流露出了一种脆弱的幻觉。
吴敏则是一个更为卑微的形象。人类生而寂寞,但比寂寞更可怕的是恐惧寂寞,他只是渴望一个取暖的港湾。不论外人眼中张先生是怎样的薄情人,吴敏也不肯轻易舍下,反倒情愿跪在张先生堂皇的屋檐下,用力擦拭地板,做佣人的活计。一直到张先生如残烛,病重住院,他仍不离不弃,竟一时不知该说是长情还是傻气。作者很敏锐地把握住了小人物的情感变化,在吴敏身上描绘了所谓“懦弱者的勇敢”,这样一个“没出息”的人,却敢于在手腕上“割出两寸长的刀痕,鲜红的筋肉都翻了出来”,对比色彩强烈动人,苦难逼人之甚可见一斑。

三、
新公园里,和李青相识的少年们是当日时空的同性恋者缩影,细细发掘,其实他们折射出的是更广阔的故事,昨日之前明日以后,天南海北烟火人间,悲剧从来前仆后继。
郭老口中的桃太郎与已与他人定亲情人私奔无果,“嘻嘻哈哈喝完喜酒”,在淡水河边纵情一跃,裹挟一腔怨愤。涂小福日日思念归国的华侨子弟,独守诺言,终落得精神恍惚不辨日夜,,时时等着根本不会来的美国飞机。阿凤从来不羁,惯于流亡,同高官子弟龙子互生情愫之后不肯被束缚于一处,最终被最爱的人亲手错杀。他们是公园里的“前辈”,是“不动情则已,动起情来就大祸降临的鸟儿们”。李青们站在那个时点看他们的故事,就像是看见了宿命的未来。浓重的悲伤就这么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压下来。
更令人怜惜的是故事时点之后的小一辈孩子们,如小强尼、付天赐、和李青曾收养作为弟娃替代品的傻小弟。他们的人生已经遭遇了足量的苦难,望向前路更是灰暗无边。往前是李青们,再往前还有所谓“前辈”,命运如幽魂在他们的头顶低语。我不愿意去看、去想他们的未来,宿命的无可挽回是整本书最令人绝望的地方。

四、
这样一群人,身在沟渠仰望星空,渴望过路人漏下温情,渴望被妥帖安放,渴望被平等地注视,悉心地收藏。然而令人怜惜的是,他们身在一座城墙高耸的放逐之城,与世俗远远相隔,纵是展翅也难突围破局。“失去了窝巢的青春鸟,如同一群越洋过海的海燕,只有拼命往前飞,最后飞到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至此感怀,窃陈三愿——
一愿少年们永远纯真,岁月更迭里,免受沟壑之绊,人间疾苦。
再愿世间有情人不畏流言,跟随自己的本心,好好地过完自己想要的一辈子。
三愿放逐之城早日成空,有春风穿拂而过,卷烂漫杏花一城。
0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孽子的更多书评

推荐孽子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