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在瑞典当一名同志是怎样的体验?

廿久
2018-02-10 看过

#一个不完整总结和一些碎碎念 首先,你面对镜子,意识到了自己。忽然,你发现自己是一名同性恋。了解到这一点之后,你去图书馆寻找资料,你看到的评价是“病态”、“脱轨”、“堕落”、“不道德”,种种尖锐的形容白纸黑字,言之凿凿地控诉你的罪行。那好吧,你想,至少这说明你存在,还有其他像你一样的人存在。如果你是被人点醒,惶恐和不安就会像恶鬼一样缠绕着你,每一扇无灯的窗户都是一只窥探的眼睛,你感到自己像一条鱼,被开膛剖腹,里里外外都看透。颤抖间,你吐露内心深处的渴求。 其次,你必须隐瞒这个秘密。你渴望一场爱情,同性的臂膀、双腿、背板,无一不散发浓烈的荷尔蒙。你排练了一场又一场,现实中却不敢上前接近。 如果你勇敢一点,就会和家乡一刀两断,这是一个新世界,从科彭、克拉根奈斯或厄斯特松德之类的小城市逃离出来,坐上火车,直奔斯德哥尔摩,你溯游而上,就是为了寻找同类。为数不多的同志杂志会告诉你提米夜总会、克拉拉教堂北街、长岛区、市政厅公园之类的约炮地点,你也可以乘地铁,来到那个著名的同志圆环,用余光打量周围,钓人或者被钓。深夜时分,总有很多男子游荡在这些地方,你可以像他们一样,点一支烟,等待某辆路过的汽车载你离开。整个过程中,你们都小心翼翼,绝不肯比对方先承认自己的身份,你们假装彼此只是普通男子,干着最普通的事。你从肉体的亲密接触中感受到爱和存在,渐渐地,和陌生人做爱成为一种习惯。你也渴望年轻帅气的伴侣,但是,哈,别做梦了。 你会经常参加同志聚会,你们在那里喝酒、聊天,分享彼此新奇的性经历,越是猎奇不堪,越能引得喝彩。你在群体中匿名,一旦离开那些特殊场合,你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要和同性恋划清界限,越是暴露人前,越要全副武装。你就是这样度过在斯德哥尔摩的每一分一秒,一面厌恶自己,一面接纳自己。你绝口不提其间酸楚,永远都要昂首挺胸,保持骄傲的姿态。不同于甘愿保持缄默以求安心的前辈们,你会参加通知游行,谋求同性恋的公平待遇。杂志上充斥着鼓舞士气的战斗宣言。世界真是糟糕,但还没糟透。 不幸的是,你们的命运忽然坐上过山车,跌至谷底。起先,你们还完全不当作一回事,但很快,死亡的恐慌席卷整个团体,朋友们基本上无一幸免,你也被感染。你会在报纸上都到各种各样的言论,“⾃然界透过艾滋病向我们传达⼀个清楚的信息——同性恋是不正常的现象,必须彻底禁绝。”、“如果艾滋病是针对同性恋者,使他们生病,让他们觉醒、回头,那艾滋病不失为一项福音”。疾病面前,病人都被分为两类,一类是有罪的病原体,这类病人原本就是不道德的同性恋,他们恶意满满,致力于四处传播病毒,另一类则是无辜的受害者,这些人才是健康社会的支柱,却被迫受到疾病侵害。他们越是鄙夷,你越是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身份,你很快发现,陌生人经过你身边时都会惶恐地加快脚步;家庭聚餐时,姨妈全部使用一次性餐具;你出席朋友的葬礼,悼文中的每一个词都与同性恋撇清关系。世界充斥着秘而不宣又显而易见的仇恨。 你确诊了。你可能选择住院,辗转各个诊所,终于被收留,独身一人躺在床上,只有护士来例行公事,你死后,尸体被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这个包装袋恨不得打上标语:有毒,危险!也可能你正处于人生巅峰,刚刚完成自己的毕业大戏,人生中头一次受到名导演的青睐,你愉悦地挂断电话,套上绳索,看着窗外艳阳,任由阳光攀上绳子,割断呼吸。或者你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也不够幸运就此撒手人寰,余生的每一天,你都会站在镜子前,注视遭受疾病折磨的灵魂。也许明天,也许明天就会研发出疫苗。如果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你会在家人和爱人的陪伴下抛下这具病体,终于得到解脱。你们都说好了,谁出席葬礼,谁念悼文,但最终,你的尸体被运到你远离的故乡,你的爱人不被承认。男同志并不是不能被社会接纳,然而,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不准继续当男同志。 有一种明智的方法能让你躲过这一切——隐瞒自己的同志身份,从生到死。 但你甘愿吗? 碎碎念: 这套书内容很丰富,不仅从心路历程、生活状态、家庭背景、社会地位多个方面勾画出80年代瑞典男同志的具体形象,而且穿插大量背景描写,从宏观角度展露那个特殊年代同志平权过程。 作者的描写非常细腻,完美展现同性恋在接纳自我和厌弃自我间的挣扎,前者体现在同志游行和公开俱乐部,后者体现在自暴自弃的滥交。像保罗那样对自己坦诚的人毕竟是少数,社会力量足以使人内化社会行为准则。80年代,普通人对同性恋者存在很大的偏见,文中父母的反应体现出这种缺乏了解,这大概也是歧视的来源之一。艾滋爆发后,歧视进一步加深,社会视男同志为病原体,同志一下变成过街老鼠,得不到应有的治疗和对待,只能毫无尊严地死去。在当时研究不完全的背景下,艾滋病就是同志罪孽赤裸裸的体现。这是最可怕的事,科学成为歧视的利刃,并且愈演愈烈。 本文感情线集中在本杰明和拉斯穆斯身上。最令人感动的部分,本杰明在拉斯穆斯确诊时毅然选择不离不弃,除了表达情深义重之外,更表达同志自身对爱情的诉求以及对不公正环境的抗争。总的来说,本文更像一部私人生活史,感情部分只是一个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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